终与一般情别

    兰台跟在他们后面沿着清出的路走进去,疑惑地皱了皱眉:“为什么……诶?”走在前面的曹丕忽然一停,她也急忙刹住车,停在原地。

    “因为这个。”曹丕侧了身给她让出些地方,露出了窗边靠着的端着锦衣玉冠的墨魂。

    “诶?!”兰台更惊讶了。

    那那那那是……

    “那是牧之,你们来后他还没给你看过这个心相。”曹丕看着他端着瓷杯望着窗外,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,低声同她解释,“十里扬州,他‘赢得青楼薄幸名’的那副贵公子皮囊。”

    “好端端的,怎么想换这个心相了?”兰台也学着曹丕压低了声音问道。

    “想喝酒了呗。”曹丕低低笑起来,“他之前那是台城行军的心相,拿来喝酒不大合适,这才换成了这样。”

    兰台仍有些不解,曾巩却微微皱起眉看向似乎已经司空见惯的曹丕,问:“按二公子所言,他现在这样子不成问题?”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曹丕转身拉上兰台往外走,“我们到门口慢慢说。”

    他们二魂说话活像猜谜游戏,兰台一开始实在是有些懵,直到被曹丕拉着走出来,才揣摩到了一点点头绪。

    然而在她揣摩到这一点点头绪时,曹丕和曾巩已经开始聊了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是说,我们暂且别管?让牧之自己待一会儿?”

    “嗯。他想喝,想醉,那就让他醉一回。牧之不也是个‘刻意伤春复伤别’的墨魂吗?”

    曾巩看着他脸上淡淡的微笑,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二公子,不要这么恶趣味。”

    曹丕眨了一下眼睛,脸上的笑明亮了些许:“但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墨魂是文墨与爱的凝结,既有文人的风骨,也有常人的感情,偶尔醉生梦死一下,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而他作为杜司勋的墨魂,就更不为过了。

    兰台终于顺着方才的一点点头绪抽出半根线来,若有所思地接了句茬:“所以子桓你的意思是,他不过是今日想堕落一下,等他不想了,自然就没事了?”

    “能留下名字的文人名士,有几个是依靠着别人流芳千古的?”曹丕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两下,笑道,“纵使是总被跟苏轼绑在一起的苏辙与总被‘篡汉’‘强娶’‘七步诗’以及‘曹植’绑在一起的魏文帝,都自有他们的魅力所在。不然现如今的这个墨魂苏辙,能做到长于辩论不输昌黎吗?你开他的溯源也开了不少,自是知道他不单单只会喊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那子桓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?”他看着她,眸子底凉凉的,嘴边带着笑,“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兰台很不喜欢他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,淡黑色的眉毛一拧,硬了语气恶声恶气地呛道:“我觉得喜欢你的人远没有对你存着刻板意见的人多,你让我觉得能有什么用?。”

    曹丕不说话,兰台也不说话,曾巩在旁边默默盯了一会儿,伸手在兰台肩上拍了一下:“兰台,我有些事想跟二公子谈谈,能和他暂且离开一下吗?”

    他这分明是在帮他脱身。兰台鼓起一边的腮愤愤地想。可她又实在没办法对墨魂曾巩说出拒绝的话来——鬼知道这是不是他有什么蛊惑人心的特殊能力,反正她即使再不情愿,也只能点头道:“曾先生要是着急就先说吧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曾巩也向她点了下头,再看一眼眼底仍带着凉意的曹丕:“二公子,借一步说话。”

    兰台看着这俩墨魂走远,只能无能狂怒地跺了跺脚,发出一个气恼的不成字的音节。

    “兰台别这么生气啊,小小年纪当心早生华发。”李白的声音忽从头顶上飘下来,兰台仰头,把脖子向后折了五十多度,看见了屋顶上坐着的魂。

    “太白?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?”

    “算是探望后辈吧。”李白等她转过身来换了个相对而言正常且舒服的姿势,才又笑道:“不过兰台,你没必要这么气愤,子桓他不想说,就算你有补天的本领也无济于事。”

    “问题是二丕的路人缘有多差大约是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知道。”兰台说到这事儿就气成河豚,眼睛里的怒火连鼻梁上六百多度的眼镜都挡不住。

    岂料李白却笑了起来,并在兰台诧异的目光中摘下酒壶喝了一口,道:“这事当然谁都晓得,他刚回斋的时候,可远没有现在这般有趣。子桓与子建在那时可真真是一个‘爹爹不疼’一个‘哥哥不爱’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“兰台可还记得我说的一句话?”李白略微歪了下头,送给她一个wink,“湘水未涸,明月未落,杜子美仍是杜子美,李太白也仍是李太白。于任何墨魂而言,都乃异曲同工。”

    兰台张了张嘴,随后便没了其他动作,眼底浮起星星点点的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“至于杜牧之——还能喝酒,没什么大事。”李白朝屋内望了一眼,唤来长剑又从房顶上飞走了,只剩下兰台一人在屋檐下站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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