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与一般情别
之后的日子里,苏轼仍然会下意识地去找寻王安石的踪迹,杜牧也依然喝着酒,只不过并未像曹丕所言的醉一次。只有兰台似乎是想通了,不再紧盯着那两位墨魂的一举一动,把绝大部分的精力放回到了寻找王安石和李商隐上。
两天后,刚从蓝桥春雪踏入墨痕斋的兰台接到了一通“飞机残骸找回,无人生还”的电话。
刚刚步入社会的小姑娘脑子一片空白,愣愣地捏着手机,站在长年不融的皑皑白雪中,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。
……空…………空………………空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流淌的空气仿佛穿过了她的脑子,发出了沉闷的响声,并像从融化的铁汁里拉出一条铁丝一样,越拉越长,越拉越细……
“兰台?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背后响起。
她这是……跟东坡一样出现幻觉了?
兰台仍捏着手机,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。
“咦?兰台怎么了?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啊。”一张美人面忽然探进她的视线,在她眼底添进了一抹光彩。
傻子似的兰台张开嘴:“……义山?”
“怎么了?是真的……”
“王总!”兰台“噌”地来了个九十度的闪电转身,看清了换上“金陵即事”心相的王安石。
李商隐惊得一抖,王安石也都被她这一嗓子吼得一懵,原本略带冷硬的语气都沾了几分茫然:“作甚?”
“啊啊啊啊啊!!”兰台已经尖叫着跑远。
李商隐从这贯耳魔音中醒过神来,扭头看向皱起眉的王安石,摇着头笑了一声:“我们这次确实离开得太突然了,恐怕兰台为我们提心吊胆了不少日子。”
王安石低下眼睫去,将眼底的担忧掩下去些:“本就有可能的事,她迟早要学会面对。走吧,回去。”
“介卿!”话音还未落,曾巩的喊声就将他的尾音彻底盖了过去,归斋这么久李商隐还未见过曾巩如此激动的时候,登时下意识地往王安石身侧一踅,生怕自己被他撞飞出去。
但奔到跟前曾巩反而冷静了下来,笑意依然温和,只是这次更像五月里催出烂漫春花的风:“路上如何?可有大事?”
“并未。”王安石抬头看了一眼曾巩身后乌泱泱前来的墨魂们,心下已经了然,只轻轻叹了口气道,“虽然出了意外,但某与义山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。”
“这是两码事。”曾巩弯了唇看向仍在旁边愣着的李商隐,温声道:“义山与介卿今日回来,委实是不适合换‘月明于海’的心相的。”
“其实这个……”
“呜呜呜呜呜呜呜……王总义山,你们终于回来了……”没经历过如此提心吊胆的日子的兰台第二个赶上前来,眼泪像水一样哗啦啦地流着,把眼镜熏起了白雾,手还紧紧抓着李商隐的双手,边哭边占便宜,“我一开始还没认出你来,没想到美人儿还能再美上一个高度,义山你多凝几天这个心相吧,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……”
听着她嘴里的话越来越跑偏,王安石额头挂上了几条黑线。
看样子之前的课业不用减了。
兰台拉着美人儿的手哭得呜呜唧唧,美人儿站在那里一脸懵逼。
“那个,兰台你别哭啊…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……”李商隐手忙脚乱地安慰着,被她哭得他眼角也泛起晶莹的泪珠,且有慢慢凝成珍珠的趋势。
“行了。”杜牧拎着她的后领把这块“牛皮糖”揪开,眼尾微微上挑的眼中搅浑了情绪:“李义山,好端端的为何换这个心相?”
时隔多日再见到他,李商隐心里压着的委屈忽然就泛滥起来,几乎要含不住眼角的泪珠道:“之前掉到忘川那边,衣服都湿了……所以就……”
他忍不住呜咽了一声,杜牧见状立马松开了揪着兰台的手,皱起眉盯着他:“又哭什么?给我憋回去。”
他抿紧嘴,眼边的珍珠却不由自主地滚落进冰蓝色外袍的褶皱里。
杜牧的眉心登时揪得更紧了,伸手扯了他的长袖盖在他脸上,故意拿出恶声恶气的模样来:“行了行了,你现在这心相尽哭珍珠,想哭回去哭,掉这儿了还得我回来跟你捡。”
众魂默默后退,不打扰人家小两口亲近。只留着个哭唧唧的兰台还在他俩身后站着。
视线没了这两个魂的阻隔后,王安石才看见了换了“雪泥鸿爪”心相、在墨魂群中站着的苏轼。他望过去时,正撞上他落在这边的目光,见他看过来,苏轼把头稍稍一歪,抬了腿向他走来。
王安石也向他走过去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苏轼对他张开手,弯起了眉眼笑吟吟的。
然后头顶就轻轻挨了一下。
王安石本就比他高些,敲这一下也顺手得很。他放下手,表情语气都无甚变化: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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