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倪
海滩暂时封闭,人群被驱散,孟淮檀带着秋渔往停车的区域走。
这个方向不似别的道路拥挤,嘈杂声也小了很多。
两人并排走着,孟淮檀一只手还提着那个帆布包,另一只手则是牢牢地牵着秋渔,掌根相抵,十指紧扣。
没来由的,气氛有些沉默。
直到坐进车里,这种沉默还没完全消散掉。秋渔不知道说什么,只是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抠弄,眼睛欲盖弥彰地瞥向窗外。
驾驶座的车门也被关上,孟淮檀却没着急做些什么。冷不丁的,他开口问了句,“刚才去哪儿了?”
方才过来的路上,秋渔已经编了无数种解释。总能糊弄过去,她想。
可到底是没办法先开口,好像是打定了主意要骗他。
“我…我刚才就是去了趟洗手间。”秋渔转过身,有些不敢看孟淮檀的眼睛,“应该和你提前说一声的,抱歉。”
尾音明显弱了下来,夹杂着不知名的情绪。秋渔低下头,重新靠回了座位里。
折腾这么一会儿,天已经黑透,车厢里光线很暗,秋渔余光里的孟淮檀并不清晰。
她并没有能说服孟淮檀的自信,至少在那样的情况下,是个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。
可是秋渔又有什么办法呢,她说不出口。
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,秋渔预测不出孟淮檀的反应,并且对于他接下来可能要发出的疑问无能为力,甚至没有开口驳斥的勇气。
放在别人眼里,她这叫无理取闹,无端消失惹人担心,理由尚且匪夷所思。
可谁让她身边这人是孟淮檀,偏生就和旁人不同。
心乱如麻时,秋渔突然感觉手背覆上了层暖意。一抬眼,身侧伸过来的手已经握住她的指尖,力道不轻不重,有种安心的实感。
“你道什么歉。”孟淮檀弯弯唇,手指拨过她的发丝,“不过下次别离我太远行吗,总得让我找得到你。”
迎着他温和安抚的眼神,秋渔心脏有些酸麻。她清楚记得方才孟淮檀在海滩喊她名字时的焦急,人海里相视时的触动不比饱含爱意的情话来的少。
那是种很难忘怀的神情,像失而复得,也像劫后余生。
仔细想来,他们甚至算不上了解。家世如何,境遇怎样,有什么样的过往,计划什么样的以后,一人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言。
在未知之下产生的情愫总有种陌生的吸引力,却也带着前途未卜无力感。
孟淮檀尊重她的有所保留,不贸然靠近,用最平和的方式粉饰太平。
不想说那就不问,总不能逼着她坦白那些不想为人知的事吧,强人所难了。
秋渔长久地看着孟淮檀,强压下喉间浓厚的腥咸,重重应了声嗯。
车子旁有棵榕树,树影摇摇晃晃在挡风玻璃上徘徊。秋渔身子后退藏在树影里,遮下眼角的红,问起孟淮檀旁的话题,“那个小男孩儿怎么样,他有没有事?”
闻声,孟淮檀摇了摇头,“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人跳进海里了,可能是个学生吧,水性挺好的。小朋友没事,呛了几口水,已经送到医院去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秋渔舒了口气,“还好今天浪不算大,万一遇上下雨天就难办了。”
莫名的,秋渔开始话多起来。她说起方才自己寻人时的困境,说起人声嘈杂的喧闹,说起那个拦她路的安保。话罕见的密,绘声绘色。
孟淮檀默默听着她的叙述,始终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,偶尔点头颔首,偶尔应声附和。
他是个认真极的倾听者,注视着秋渔每个表情,颇有耐心,未曾识图打断。
终于,秋渔的喋喋不休有了终点,她松松肩膀,庆幸道:“还好今天是个好天气,他能被及时救起来。”秋渔抿抿唇,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,“沙滩上那个是他妈妈吧,感觉吓坏了。”
也是,哪个母亲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。
要不是有人拦着,恐怕她也是要扎进海里救人去的,保护儿女好像是每个母亲的本能。
秋渔笑了笑,“多亏那个男生了,小朋友没事就好。”她呼了口气,说了几个字,“真好,虚惊一场。”
话音方落,一直没有开口的孟淮檀却突然说了句,“那你呢?”
忽如其来的问题,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,秋渔下意识抬眼看他,心间一拧。
男人视线温润,没有丝毫攻击性。看不清朗的瞳孔好似有看穿人的能力,他疼惜地抚上秋渔的后颈,虎口微拢。
“那你呢,秋渔。”孟淮檀注视着她,语气低沉,“你怎么样。”
从上车到现在,秋渔从初起的沉默,到后来为了掩饰情绪的叨念,终究还是被孟淮檀发现了端倪。
秋渔再一次沉默下来,后脊紧绷,心脏好似被人反复攥紧又松开般难捱。
片刻,孟淮檀无声叹了口,他靠过去,按着秋渔的肩胛将她轻轻拥住。孟淮檀的手掌轻松握住她的脖颈,微微抚了两下,另一手揽着她的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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