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念

 不是很清楚的三个字,但是孟淮檀可以肯定,秋渔在叫他。对面声音很低,好似还在沉睡着,只是那低喃像梦呓,听着有些不安分。

 紧接着,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挂断声。

 像是半梦半醒间给他来了电话,实在让人揪心。

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第一次联系,像是失联许久后的久别重逢,却感受不到多大欢喜,还是心焦来得更多些。

 在成堆的会议和老奸巨猾的商人里徘徊久了,孟淮檀觉得疲累又无趣得很。他时常想念月港温柔的海风,和那条偷偷闯入公馆的美人鱼。

 立刻回去的念头从萌生起就再也抑制不住。

 其实他已经熬了好几个晚上,到京市才不过一天,他就已然觉得想念。

 就在几日前,孟淮檀曾在斯云际水族馆的门口看见过秋渔。那时他刚从斯云际顶层的办公室出来,路过水族馆的时候,就连他都没有察觉到,自己在下意识地寻找秋渔。

 碰巧得很,还真让他遇到了。

 秋渔在低着头看手机,也不知是在和人聊天还是干别的什么事情,孟淮檀克制住走过去找她的冲动,被人围簇着上了车。

 接了那个电话之后,孟淮檀还是放纵了一次。

 他连夜安排人重新制定日程,把原本的计划全部推翻,将重要的工作往前移,次要工作全部委托给下属去做。

 就这样,原本五天的日程被他强行压到两天之内。

 那晚他几乎没怎么睡,半眯了一个多小时就起床工作。一整天从京北到京南,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。

 处理完手头工作已经到了半夜,最晚的航班已经错过。

 于是,他便找人安排了私人飞机,从京市连夜飞回月港附近的城市。然后再转私人轮渡上岛,最后一个人冒雨开车来到秋渔住的民宿。

 夜里四五个小时的奔波,辗转多个交通工具,只为能尽早回来见她。

 之前一次演出之后,秋渔要和孟淮檀去环岛公路,怕晚上会降温,所以她在演出前曾托孟淮檀帮她去民宿里拿外套。

 民宿的房间是密码锁,秋渔告诉了他房间密码。

 好不容易上了楼,和秋渔只有一门之隔,孟淮檀还是耐着性子选择敲门。然而敲了好一会儿门内都没动静,他这才察觉出不对来。

 屋内的空调开得很低,一进去就感受到了低温。

 孟淮檀快步走到床边,就见秋渔满脸泪痕,脸色惨白。她紧闭着双眼,肩膀在发抖,或许是做了什么噩梦,口中不断地低喃着听不清楚的话。

 见到这画面,孟淮檀眉头紧紧皱起,内心的自责感更加强烈。

 他不该走的。

 孟淮檀俯身抱她,这才发现秋渔身上冷得像冰块儿,可额头上又不断冒汗。房间里有些潮,空气憋闷,屋外下了雨,屋里更显不适。

 枕头已经被打湿,被角也攥得皱巴巴的。孟淮檀将被子从秋渔手中抽出来,然后匆忙地叫醒她,没多做什么思考,孟淮檀的第一反应就是带她走。

 前一晚上的记忆经过孟淮檀这么一提醒,秋渔算是彻底想了起来。

 这两个月是月港气候最难熬的日子,秋渔中了暑,空调开得猛,半夜还发起了低烧。她应该是在意识不清的时候给孟淮檀打过去电话的,只是没想到对面接的这么快。

 没记错的话,应该是凌晨的时间了。

 “那个时候很晚了,你还没睡觉吗?”秋渔问。

 “睡了。”孟淮檀叹了口气,“谁让打电话过来的是你。”

 谁让打电话过来的是你,凌晨三点又怎么样,什么时候都得接。

 秋渔闭了闭眼,挡住眼中的温热。

 要怎么离开孟淮檀呢,想不到办法了,也不愿意想。

 孟淮檀掀了被角,抱着秋渔躺了下去。

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乌云散开,稀疏的云层之下,露出透亮皎洁的月光,通过窗柩照进来,映着床上两个相拥的人影。

 秋渔靠在孟淮檀怀中,枕着他结实的臂弯,眼皮还是烫的。

 他身上干燥温暖,是个让人留恋的怀抱。

 黑沉沉的的夜色,一切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。

 秋渔听着孟淮檀有力的心跳,莫名觉得心安。

 她听到孟淮檀问她,“怎么哭了,做噩梦了吗?”

 “嗯。”回想起梦中的场景,秋渔低低应他,“很可怕的噩梦。”

 闻声,孟淮檀搂紧秋渔,手掌在她肩后轻轻拍着,像是在安慰她,“梦醒了就没事了,一个噩梦而已,都是假的。”

 空气稍稍沉寂了一瞬,秋渔没打算倾诉什么,她点了点头,“嗯,都是假的。”

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躺了一会儿,谁都没睡着。他们知道彼此之间还存着个疙瘩,或许是他们这段日子以来情绪失常的来源。

 还是孟淮檀首先开了口,“怎么不开心?”

 片刻的迟疑之后,秋渔终是鼓起勇气,答非所问,“祝见笛是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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