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节 劫后余生
挂满泪痕的罗六，朝着杜天伦介绍道：“大哥，这是我两个生死兄弟，孤峰堡上镇将陈天赐，昭武校尉秦四海。”
杜天伦仔细看了看披挂明光轻甲的两个大唐武将，又轻轻点点头，举起右手做出抱拳状，以示问候。
陈天赐和秦四海，两人赶紧抱拳拱手回礼。
罗六扶着大哥坐下后，哽咽着对陈天赐和秦四海说：“这是我大哥杜天伦，安西军振威校尉，我这条命是大哥在战场上，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。”
陈天赐和秦四海，两人神情一凛，抱拳拱手，弯腰深揖，唱喏道：“安西军陈天赐，安西军秦四海，敬前辈！晚辈有礼了！”
杜天伦刚想起身回礼，被罗六轻轻按住。
陈天赐继续抱拳拱手，朝着杜天伦说：“晚辈陈天赐，忝为孤峰堡镇将，职责所在，请前辈包涵。晚辈就去让孤峰堡司马出具一份担保书，由大唐壮武将军罗六作保，安西军孤峰堡上镇将陈天赐与安西军陷阵营昭武校尉秦四海，共同联保，再恭请前辈入堡休息。”
杜天伦抬起右手，轻轻摇了摇，笑着说：“多谢！我不进堡。一路过来，我也明白，大战在即，军法森严。我不进堡了，就在这里和老六聊些事情，完事后，我就回去。如果今日太晚，不能离开，就烦请上镇将在堡外搭个军帐，休息一晚，我就回去。”
罗六听到，神色一变，刚要出言，被大哥挥手制止。
杜天伦右手从脖子上取下一块铜制符牌，放在桌上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木制腰牌，递给罗六，笑着说：“这是我的安西军符牌，有幸还在。这块腰牌是一个叫吴剑的安西军骑都尉给我的，没有这块腰牌，我还来不到这里。老六，上月我到了伊丽水绿洲的大唐屯田处，找到那里的安西军，有幸见到吴剑，这小将军听说我是在找罗六，给了我这块腰牌，告诉我；他也是你兄弟。有了这块腰牌，我才能进乌孙堡，被乌孙堡派人送到这里。不然，我也只能回去了。老六，以后有机会，帮我谢谢吴都尉。”
话说到此，罗六心中已经清楚；大哥如此费尽周折，千辛万苦找到孤峰堡，定然有事。
都是军中的豪爽男儿，罗六也就不多言，朝着秦四海说：“你回营帮我向营司马知会一下，我在堡外陪大哥，暂不回营。”
秦四海抱拳应诺。
罗六又朝着陈天赐交代道：“你去湖边，找老兵们要两壶酒，送点饭菜过来，我陪大哥聊聊。”
陈天赐也抱拳应诺，和秦四海一起，再次向杜天伦抱拳致意后，转身离去。
……
午时将至。
孤峰堡城门中，开始有马队不停地出入。
每天都从龟兹过来的辎重辅兵已到，用驮马往孤峰堡囤积着军资。
同样，孤峰堡每天运往洁山城的军械与粮草，也在用马车运走。
大战在即，一切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。
……
罗六将大哥茶碗倒满，自己也倒了一碗，坐在杜天伦对面，举起茶碗，眼中含泪向大哥敬道：“大哥，六弟敬你。”
杜天伦右手端起茶碗，举了举，喝了口，笑着说：“老六，你的确不错，大哥没有看错人。五年不到，就成了大唐壮武将军，大哥替你高兴，也敬你。”
“大哥，那日救我之后，你的左臂和右腿是如何残的？为何你今日才来？为何不去龟兹找我？大哥，六弟整整想了你五年啊。”
看到杜天伦的残缺身体，罗六的心中大痛，含着热泪，带着哭腔问道。
杜天伦轻轻摇了摇头，淡淡一笑，轻声说：“老六，你我是提刀搏命的军中男儿，生生死死，缺手少腿，都很正常，应该看淡，别在心头纠结，更别将什么我救你，你救我，放在心里。那日是换我受伤在地，你见到也一定会这样做的。何况，还留了一条命，老天待我不薄。”
杜天伦的黑瘦脸上，随意露出洒脱笑容，淡淡地轻轻一笑，继续微笑着说：“大哥已不能再上阵，这天底下有块安生地，开开心心活着，就知足了，所以就没有去龟兹找你。这几年，我在突骑施的车鼻施部，也过得不错，阿呆和阿塔，这两个孩子虽说是突骑施人，也待我如师如父，照顾得我很好，老六放心。有朝一日，我想回大唐了，就来找老六，让六弟带我回大唐。”
听到大哥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五年苦难，一带而过，心知大哥定是不愿意拖累自己，才一直躲到现在。罗六再也控制不住，腾地站起身来，带着哭腔，大声说道：“不行！六弟绝不许大哥再离开。大哥在孤峰堡先住下，打完这战，我就辞官，和大哥回大唐，一辈子陪大哥。”
杜天伦望着情绪激烈的六弟，自己看透世情，看穿生死的明亮双眼里，渗透出泪花，抬起右手，轻轻向下按按，示意罗六坐下，依旧笑着说：“傻瓜！已经是大唐壮武将军，还在说孩子话。”
喝了一口茶，看到罗六坐好，杜天伦的身体后仰，略微靠着椅背，还是挂着微笑，继续说：“老六，大哥和你一样，是自己来西域投的安西军，要用自己一身本事，去搏一个前程，重振家门。你之所以一直以罗六为名，就是不想有辱你幽州罗家威名，用了你是罗家第六代的六字为名，大哥当初也是见你虽年少，却有着雄心壮志，才另眼相待，认你做了弟弟，想你我兄弟相互扶持，在西域拼出个功名，将来死后有些脸皮去见祖宗。大哥记得你胸前那块罗家虎头牌背面有个雄字，你的名字叫罗雄。如今大哥已残，只能寄望老六实现你我兄弟心中的念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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