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节 劫后余生

 杜天伦收住笑意,坐正残躯,明亮的双眼里,射出凌厉精光,神情严肃,沉声喝道:“罗雄,六弟!不要让大哥失望!如今的大唐,内有叛乱,外有强敌,大唐男儿自当奋起,杀敌护国,用手中战刀去斩妖除魔,建功立业,还大唐一个安宁。老六若再有辞官的妄想,大哥就自行了断,不给老六添麻烦!”

 带着罗六在西域征战已有六年,杜天伦深知自己六弟是个血性豪气男儿,一诺千金,言出必行。

 因此,杜天伦果决地用犀利言语,封死了罗六的妄念,不让罗六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。

 顿了一下,杜天伦见到罗六神情黯然,缓了缓语气,又微笑着,轻声说:“老六,大哥答应你;有朝一日你封侯拜将,威震西域,大哥一定来寻你,和你风风光光,同归大唐,衣锦还乡。”

 说完,杜天伦双目炯炯有神,紧盯着坐下的罗六。

 “好!六弟答应大哥!”

 罗六再次站起身,抱拳在胸,朝着大哥杜天伦,郑重一诺。

 坐下后,罗六沉声说:“大哥,老六定不会让你失望。那大哥要告诉我,大哥这五年的遭遇,告诉老六,是谁断了大哥的左臂和右腿。也告诉老六,如何在车鼻施部生活,阿呆和阿塔是谁?我大唐安西军男儿,恩怨分明!有仇,老六就用刀讨还回去!有恩,老六也用命去报恩!不会折了大唐男儿的脸面。老六清楚了大哥的去处,了解到大哥确实安顿,才能安心让大哥离去,否则,老六就陪大哥一起去!”

 杜天伦望着眼前这个性如烈火,义重如山的六弟,点点头,淡淡一笑,轻声说:“大哥此次来,也是为了报恩。就将此事告诉老六,帮大哥报了这个恩。”

 罗六重重地点点头,没有说话,瞪大通红的虎目,等大哥继续说下去。

 ……

 “老六,那日我被葛逻禄人砍伤了左臂,还没有来得及自刎,就被葛逻禄人战马冲晕。醒来已被捆住,拖在战马后,一路上,时昏时醒,一直到了葛逻禄部乞力巴部落,左臂伤口已生蛆腐烂了,葛逻禄人用斧头剁掉我的左臂,又用烙马的铜烙烧焦了左臂伤口,才保住一条命。我昏死数日,挣扎着活了下来。那时我的确不想死,想着自己心中的念想,不愿意这样死掉,就在乞力巴部落做着奴隶,寻机逃走,回龟兹城找你。我第一次逃,被葛逻禄人用猎狗在草原上找到,打断了我的左腿,我自己接好后,慢慢地又可以快步行走,在放牛时,我用偷偷卸下的脚链,抽晕看守的葛逻禄人,骑马逃走,又被葛逻禄人追上抓到,葛逻禄人砍断我的右腿脚筋,扔在露天,示众五日,以此恐吓其他奴隶。五日后,我奄奄一息,葛逻禄人要将我砍头示众,我头被放在木桩上,葛逻禄人用斧头要砍下我脑袋时,我突然想起了大唐的家,就笑了,就是这一笑,救了我一命。那天,正好有两个突骑施的贵人来乞力巴部落办事,其中一个粗壮的青年,就是阿呆那孩子,看到我的笑容,突然拍马冲了过来,一脚踢飞拿着斧头,站在我身后的葛逻禄人,跳下战马,一把将我拉起,护在身后,把自己的战马牵给葛逻禄人,示意用大宛骏马换我,葛逻禄人没有答应,从怀中掏出我的符牌,乱吼一通,可能在说我是安西军校尉,不止一匹战马钱,阿呆这孩子大怒,拔刀就要砍这个葛逻禄人,旁边的许多葛逻禄人拔刀举枪围过来,阿塔的战马冲了进来,阿塔和阿呆的随从,也一起拔刀冲过来,护住我和阿呆。阿塔是突骑施王族,葛逻禄人不敢乱来,阿塔跳下战马,上前一把夺过我的符牌,牵过自己的大宛宝马,将马缰扔给葛逻禄人,葛逻禄人才答应交换。我保住了一条命。”

 杜天伦一脸平静,轻声说着自己的遭遇。

 罗六瞪圆的虎目中,仿佛喷出怒火,铁青着脸,咬得满嘴钢牙在吱嘎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