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

 裴晓葵就这么不体面的半跪在椅子上,脸贴在梁舟迟的身前......

 好在梁舟迟有木拐杵地才站的稳些,裴晓葵自他身前抬起脸来,额前的秀发因为方才的一阵磨蹭而变的凌乱,以一种诡异的恣态翘在额头两侧,自这个角度看去,正好看到梁舟迟棱角分明的下颚。

 梁舟迟垂眸瞧着她,方才抱住她的腰肢实属下意识的行为,他心头升起一种难以言说之感,感到怀里的人有些僵硬,他立即反手揪了裴晓葵的衣襟将她拎回到椅子上坐稳,嘴里又嚷道:“怎么真有人能笨成这样?”

 闻言,裴晓葵尴尬的抓了抓发顶,手指抚过自己有些发烫的脸,窝在椅子上一动不动,直到梁舟迟进了屋去,她才磨磨蹭蹭的从椅子上下来。此时空中又重新绽了一颗焰火,几乎染亮了整个夜空。

 回到屋里,两个人各坐一旁,期间一次对视也无,梁夫人只顾绣着手里的帕子,闲来无事,她打算绣些帕子出去卖些银钱,也不算浪费了她的好手艺。

 娇养这么多年,这手女工可是少见,她总想着做些什么,也当打发时间。正值年节,她便心血来潮绣了一对鸳鸯。

 年三十守岁,可每年裴晓葵都等不到最后,许是吃的太饱,戌时一过她便倚在炕角昏昏欲睡,梁夫人塞了个枕头给她,让她躺下睡,她迷迷糊糊接过便躺了下去,正躺在平日梁舟迟睡觉的地方。

 “舟迟,你去给晓葵盖上被子,夜里凉。”梁夫人将手上针线自绣绷中穿过,朝梁舟迟抬了抬下巴。

 梁舟迟脸上露出很嫌弃的表情,可还是伸手够了被子给她盖上,这会儿沾了枕头,人睡的实了,黑浓的睫毛像是一把蒲扇扣在眼睑,脸蛋红润,皮肤细嫩,美的倒真的不像是个乡下来的丫头。

 梁舟迟心好似跳漏了一拍,随即刻意别过眼去不去瞧她。

 随后又坐到角落摆弄起筐中烤好的粟子,只在手里把玩,也不吃。

 梁夫人见他似无聊便同他说起话来,抬手捏了捏他的伤腿,瞧他没什么反应,“我见着你这腿好的差不多了?”

 “嗯。”他垂眼应了一句。

 “到底是年轻,恢复的快,刚开始我还以为你腿要折了,吓的我几天几夜都睡不好。”说到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,梁夫人仍旧忍不住叹气,觉着惊心动魄的。

 这些话梁舟迟不爱听,眉头显见的皱了一下。

 好在梁夫人没再接着说下去,转而道:“再过一个来月,咱们就回凉舟去,到时再命人送些银子来给晓葵,可不能亏待了她。”

 这回梁舟迟没应下,反而失手将一颗粟子丢到了她手边,好在没惊动熟睡的人,他探身过去打算将粟子捞回,小指却无意触到了她的。

 刹时若有电光火石在他心头打了一下,他一怔,很快便收了手。

 此时再想方才娘亲的话他觉着有些烦,却也没应下什么,只模棱两可的敷衍了句,“知道了。”

 困意袭来,梁舟迟挪着身子下了炕,来到裴晓葵平日睡的竹床上坐下。

 “你跑那去做什么?”梁夫人不解的看着他。

 “你瞧裴晓葵睡的像个死猪一样,怕是叫不醒的,今天就让她在炕上睡吧,我身上的伤反正都好了。”梁舟迟指了指炕上的裴晓葵,随之在竹床上躺了下来。

 竹床又硬又窄,自是和热乎乎的火炕比不了,也不知这些日子里来她怎么睡的。

 子时过后,窗外的爆竹声才渐渐息了,梁夫人熄灭了屋里的灯,院子里的红灯笼的光铺到屋里来,像是给屋子里蒙了一层浅纱。

 借着微弱的光亮,梁舟迟侧过身来,躺在这里正好能瞧见裴晓葵的发顶。

 他忽然又想起母亲方才同他讲的,再过一个月就离开墨州,眼下去凉州的确是最好的选择,临到关头他却有些犹豫了。

 裴晓葵若是自己留在墨州,她会过的好吗,会不会再受旁人的气?是不是就要跟那个叫赵宽的在一起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