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
梁夫人在屋里听见动静,好奇的朝窗外望去,还问,“舟迟呢?”
“少爷自己在外面玩雪呢!”她笑着蹲下,手放在碳盆上烤了一会儿,随手拿起筐里的粟子用小刀划开一条口子,而后丢到碳盆里去。
实则平日裴晓葵是舍不得生碳的,但是今日是年三十,是得将屋里烤的暖烘烘才是。
“这孩子都多大了还在外面玩雪,不像话。”梁夫人信以为真,摇头笑叹。
此时梁舟迟踏入门中,发上还顶着雪粒子,一进了屋里被热气融化,便成了水珠挂在发上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他摆出了恶狠狠的表情抬手指了裴晓葵,裴晓葵也不理他,只顾笑着着摆弄手里的粟子。
“腿就算是见好了也别乱跑,好生在屋里养着,省的落下毛病。”梁夫人起身,按了梁舟迟坐下,“我厨房里还煮着花生,我去看看。”
时日一长,梁夫人从之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变成了整日洗米做饭的妇人,不过她好似还很享受现下的生活,觉着每日倒算是有些事做。
她出去后,屋里就只剩下梁舟迟和裴晓葵两个人,梁舟迟坐在炕沿上,听着梁夫人的步子远到听不见,他这才低语起来,“行啊你裴晓葵,弄的我满身是雪!”
“少爷,方才不是你先拿雪团子丢我的?怎的我丢你就不成?再说了,我也没丢你身上,我打的是树枝,谁让你这么巧就站在树下!”
“裴晓葵,你胆子肥了是吧,现在我不是少爷了就治不了你了?”他瞪圆了眼珠子,做势起身。
裴晓葵忙原地站起要跑出去,哪知手里的小刀没摆好,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,不长,倒是深,血迅速自指尖儿散开,她低叫一声,紧跟着指头上火辣辣的疼也跟着袭来。
瞧着她指头上的血珠子,梁舟迟忙从炕上的针线筐里抽了块布条子塞到她手上,“怎么不笨死你啊,我又不追你,你跑什么!”
“我以为你要站起来打我呢.......”她小声嘟囔两句,血色透了手上的白色布条,像是染上了一朵小梅花。
“我可不打女人。”他冷笑一声,转身回到炕上坐下,“至于吓成这样。”
裴晓葵一抿唇角,暗地里朝他翻了个白眼。
......
天色自暗下来之后,便听得街头巷尾开始有人放爆竹,吵的屋里说话声都难听见,虽然有些扰人,但是年节的气氛听了也不觉着恼,时有孩童笑着跑跳在院子里,欢声笑语不断,裴晓葵和梁舟迟还有梁夫人则坐在屋里炕上吃着年夜饭。
檐下红灯燃起,将整个院子都照的红彤彤的。
吃过饭后,裴晓葵也将爆竹拴在竹竿上,扯着近两米长的竹竿放了好长一挂,声响震耳,她却笑弯了眼。
夜到深时,城中便放起了烟火,那么贵的东西永安巷自是无人放的起,只能远远的瞧着城中的有钱人家燃放,距离虽远却也能看到,巨大的焰火飞到空中绽开,变成无数个小星星洒落下来。
裴晓葵踩了椅子站于高处,一双眼直直的盯着远处焰火绽放,脸上挂起傻憨的笑意,裙角随风而摆,见到格外漂亮的还会轻跳两下,欢快的像个孩子。
梁舟迟站于椅旁却一眼都没看向远处的焰火,只见她裙角时而摆动,然后目光寸寸上移,正瞧见她秀丽的下巴,还有她此刻不拘爽朗的笑声。
他竟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眼前有白雾随着呼吸散开,梁舟迟目光向远环顾这个不大的院子,没有亭台楼阁,没有名花俊树,只是在普通不过的一间小院子,却难得给了他一份舒心。
他从未有一个年节过的这般安然自在过。
白日瞧着她笑嘻嘻的贴对子挂灯笼,夜里见她闭着眼放爆竹又跳着脚的看焰火。
从前在梁府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?
每缝年节,他什么都不用插手,府里的丫鬟小厮老妈子便开始忙起来,张灯结彩提前两三日便将府里布置的花里胡哨,三十那夜便是家宴,大把大把的赏钱洒出去,各处都是谢恩的声音,听着各处来的贺词,府里也会连放许久的焰火,每年三十到初一只光焰火的支出便不止几百两,皆说梁府阔绰热闹,却总让梁舟迟觉着空荡荡的。
如今他才真正意识好,曾经的梁家,当真一去不复返,再也没有了。
昨日如梦似烟,一点一点的在眼前消弥,就像天上的烟花,任凭它在天上绽的多恣意盛大,转瞬消散时连星点痕迹也不会留下。
昔日的梁家便是如此。
自最后一颗焰火在空中消失后好似天地一下子静下来,只留一些或远或近的爆竹声,裴晓葵踮着脚站在椅子上等了良久,都没再见有焰火再绽,她还没看够呢。
“看来是没有了。”她嘴里小声说着,弯身想要下地,谁知脚踩了裙角身形摇晃,整个人朝一边歪去。
尚来不及惊叫便觉腰身被人搂住,而后整个脸面都扣在一人身前,粗麻的布料有些刮脸,就像是冷风吹在脸上,却带着些温度,是梁舟迟的体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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