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裂

 手脚冰冷,冷意顺着四肢百骸侵蚀着全身,冷得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恍惚间停止了跳动。

 低敛着眼睫,顾承暄不禁将微微泛白的唇紧抿成一道薄情的线。

 而后薄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,无声吐露出满心的委屈。

 是的,他在委屈。

 又有什么用呢?满殿其乐融融,独他一人怀揣着沉重的心事,只是他一个人,而已。

 ***

 元夕过后,新帝领群臣起驾回都,景初融遣人暗中将云、瞿二妃亦接回了上京。瞿妃回到定国公府重新坐镇,执掌飞隼军兵权,云妃被景初融安排着悄悄带回公主府居住。

 景初融是被两位妃子捧在掌心里好生呵护着长大的,瞿氏自然愿意携定国公府及其麾下兵马作为景初融坚强的后盾。

 “融融你尽管安心,大厉兵马三分,现下越氏被削弱,无力掣肘你。以定国公府目前的实力可与武安侯府相匹敌,况且以谢尚书与晏次辅为首的文官均站在你这边,你的胜算大着呢。”瞿妃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勾画,胸有成竹地叩了叩桌面。

 景初融以手托腮沉吟片刻,微微蹙了蹙眉尖:“这么一来,矛盾的焦点还是武安侯府啊。”

 “所有眼下你要做的,便是尽可能快地想方设法去削弱武安侯府的兵权,即便短时间内不能削弱,也要尽力去分散其麾下兵权,尤其是要想办法将顾承暄调出上京城。

 武安侯年事已高,现如今侯府十万大军的主心骨是顾承暄,而他又另行统帅三万金狮军,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。”瞿妃顿了顿,用指尖在“顾”字上画了一个圈。

 “融融,找个机会将顾承暄的兵权分散出去。”

 景初融眸色沉沉若有所思,看着那个逐渐干涸消失的“顾”字,她点了点头。

 “融融,”云妃自挑开帷幔进来顺势偎着景初融坐下,“方才娘亲派出去的线人回禀消息,滕王听闻新帝漠川封禅一事,得知先帝已去皇位易主,便同外族勾结在大厉西南一带拥兵自立为帝。”

 “什么?!西南?”瞿妃闻之愕然。

 云妃微微颔首,目光沉重:“不错,他也算是有点头脑。西南一带地势复杂,易守难攻,具有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。况且西南九部的势力强悍,滕王既然得到了九部的支持,这对大厉一方是个巨大的威胁。

 现下新帝正一筹莫展,西南守备军传信告急,请求朝廷增派兵马与大统领支援,战事迫在眉睫,新帝却拿不定任命谁为平叛大将军。那些武将多是不愿意的,这一遭环境恶劣,条件艰苦,胜算不大,极有可能马革裹尸有去无回。

 我依着往昔战事的规格估量了下,要想平定叛乱,至少需要五六载的时间才能彻底平息,将西南收归我大厉疆土。”

 “有去无回,五六载……”景初融略一思量,忽地抬眸看了看瞿妃:“娘娘方才说要想办法分散武安侯府的兵力,这难道不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么?”

 “西南凶险,只怕武安侯府不会主动请缨。”瞿妃犯了难。

 “这有何妨,派谁去还不是新帝一句话的事。圣旨赐下,再难追回,顾承暄他就算不愿去,也不得不去。”景初融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里默默盘算着。

 是夜,新帝肱骨之臣觐见,陈述号令武安侯府出兵的种种有利条件,新帝听罢深以为然,认定平定西南叛乱势在必得,遂连夜赐下旨意,封少将军顾承暄为兵马大元帅,不日出征西南。

 公主府内,景初融点上一盏灯,坐在灯下描摹着时兴花样。

 “融融,如你所料,圣旨下了,一切都在依着你的计划走。”云妃坐在她身边,轻轻放下了一盏燕窝羹推给景初融。

 “嗯。”景初融颔首不语,端起燕窝羹埋头认真吃起来。

 “怎么了?”云妃察觉到女儿情绪有异,似是有些闷闷不乐。

 景初融也不作声,只是摇摇头。

 “娘娘,公主。”连翘挑开帷幔入了内室,“少将军来了,在会客厅候着,指名要见公主。”

 “这……”云妃神色登时一凛,下意识伸手将景初融搂入怀中紧紧护住。

 “这么快就查到融儿身上来了?告诉他,公主歇下了,不见!”云妃厉声吩咐道。

 连翘面露犹豫,为难地望向景初融,低头绞着手指嗫嚅道:“可是,少将军发话了,若是今夜见不到公主,他便明日一早再来,早早到公主府外候着直至公主肯见他。”

 “强人所难,成何体统!”云妃眉目一沉,忍不住轻斥出声。

 “娘亲,让我去见他一面吧。若是迟迟不给见,明朝他在正门外候着指不定要惹来什么闲话呢。”景初融依偎在云妃怀里,轻轻叹息着。

 “今夜我便将态度挑明,自此我与他分属不同阵营,再见面,便是敌对之人了。”默了默,景初融眼睫低垂,沉声道:“况且西南凶险,这一见,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。”

 云妃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背,而后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她若是情况有异,察觉到来自顾承暄的任何威胁,立即出声呼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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