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裂
景初融一一应下,起身推门出户。
方一绕过回廊,尚未走至会客厅,便见得庭院内一棵参天高的大树下立着英挺秀拔的背影,宽肩窄腰身姿如松。
听得熟悉的脚步声,顾承暄慢慢转过身来,借着不甚明朗的月色,依然可以窥见他眸中溢出的温柔。
“来了?”他轻声问道。
“少将军不在会客厅候着,怎的出来了,可是府中下人招待不周?”景初融轻描淡写问候了一句。
“非也,我见院子里的花开了,便想凑近些好好看看,记得深刻些。毕竟我即将离开上京城了,这样好的花,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何夕。”顾承暄口中说着看花,视线却一点也没落在花上,他定定看着景初融,专注而虔诚。
景初融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,便匆匆问道:“少将军夤夜赶来所为何事?若只是为了看花,贵府的花草树木可是出了名的精致,又何必亲自往我府中跑这一趟。”
顾承暄沉默片刻,突然小心翼翼地唤了声:“融融。”
景初融颇为意外地一挑眉,抬眸疑惑地望着他。
“融融。”他又一次唤道。
景初融颇有些鄙夷地笑了笑:“原来少将军今日是特地赶来调情的么?抱歉,让少将军失望了,本宫没有这种兴致。”
顾承暄沉默不语,眸底溢出的柔情登时敛起。
半晌,他闷闷道:“是顾某冒犯了,今日前来,是为了同公主道别的。”
景初融点点头,借着月光欣赏指尖的丹蔻,漫不经心道:“此事我早已知晓,无需少将军刻意提醒,天色不早了,少将军请回吧。”
顾承暄面色僵了僵,他微微垂下头难掩失望:“公主……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了么?”
“那依少将军之见,本宫应该说什么呢?”景初融将目光自丹蔻上移开,一挑眉不以为意地轻嗤道。
“对了,”她微微扬起下颌,转过身来直视着顾承暄:“少将军可能不知道,那位所谓的心腹向皇兄举荐少将军出征西南一事,是本宫授意他去做的。”
静谧的夜空忽地起了一阵风,凛冬已退,余寒犹厉。一连温和了数日,本以为这个春天不会再冷了,倒春寒偏又在这一夜开始发作,冻得人猝不及防。
背对着光晕,景初融看不真切顾承暄眸底汹涌的情绪去,她猜测着,顾承暄此时应当是极恨她的。
“为什么。”顾承暄沉声吐出了三个字,语调冰冷不掺杂着疑惑与质疑,有的只是难以言喻的痛心与不敢置信。
景初融恍惚间听见了心碎的声音。
她抬指轻轻抚过左臂,那里,在她与他初见时,被他毫不留情一箭划开皮肉,至今,还留有痕迹。
顾承暄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停留在纤细的臂弯上,心下顿时明了。
“这里,曾经被将军的一支箭伤过,本宫至今记得将军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本宫,好不威风。”景初融自嘲地笑了笑,而后冷声道:“将军那一箭,险些要了本宫的命。”
潇潇夜雨悄然自空中飘落,若即若离,缠绕着无边愁绪,细细密密扎进顾承暄的心里,刺地他心口抽痛难以呼吸。
顾承暄黯然垂下眼帘,低声问道:“所以在公主心里,顾某一直是个十恶不赦、时刻威胁着公主性命的人,对么?”
景初融默不作声。
“公主恨我,恨我啊……”顾承暄仰起头,淅淅沥沥的雨丝划过他的面上,滴落下颚,分不清楚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。
“是我自作多情,公主对我,只有利用,从未动过心,是吗?那些撩拨的话语,都是骗我的……”
喉结上下一滚,他将承载着万千思慕的沉重目光投在景初融面上:“我知道你在骗我,可是公主,我是真的喜欢你,我顾承暄敢对天起誓,今生今世,我只对公主一人动过心。
漠川雪原误伤了公主我难辞其咎,可数日以来,公主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见我的真心吗?公主说过的那些话,当真没有半句是真心实意的吗?”
景初融闻言淡然一笑。
“虚情假意罢了,少将军怎么当真了呢?”
顾承暄呼吸一滞,心脏蓦地如遭重击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,他的月亮不要他了。
“雨势渐大,将军请回吧。边境凶险,没个五六载只怕难以平定,你我就此别过,一别两宽,今后互不相干了。”景初融的背影透着决绝,她撑着伞消失在雨夜中,任顾承暄如何挽留,也不曾回头。
作者有话说:
就是说准备把顾狗发配去边境过个几年~(恶魔低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