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裂

 景初融的眼眶再度湿润。

 她想起幼时被噩梦纠缠着的每个不眠夜,云娘娘将她抱着怀中哄睡,一面在臂弯里摇啊摇,一面哼着轻柔的童谣。就这般陪着她熬了不知多少个夜晚,熬的眼底两团乌青越发明显,云娘娘也不曾有过一丝怨气。

 她想起被先帝下令灌药之后的生死瞬间。那那药是冲着要她性命灌下去的,景初融高烧不退,直烧得面黄肌瘦,整个人都枯萎了。

 卧在榻上奄奄一息的那些日子里,也是云娘娘衣不解带日夜守在床畔照料着她。景初融偶有神志清明的时候微微睁开没有生气的眼眸,便能看到云娘娘抹着眼泪,容色分外憔悴。

 ……

 原来娘亲从未远去,她一直都守在她的身边,在花开花落里陪着景初融长大。

 娘亲忘却了所有,唯独没有忘记去爱她。

 云妃模糊了泪眼,她怔怔看着景初融,半晌,温柔地朝她招招手,轻颤着声音唤道:“融融,到娘亲怀里来。”

 岁月予她以温柔,从来没有将她的孩子带走。

 景初融再也忍不住了,霎时失声痛哭扑到了云妃的怀中,抽噎着一声又一声唤她:“娘亲……”

 满殿众人亦见之感伤,不由垂泪。

 谢怀芝哽咽了下,站在景初融身侧轻声安慰她道:“公主……”

 门扉蓦地吱呀了声,两重声音次第响起。

 “姑母!”

 “姑,姑母……”

 抬眸望去,来者正是定国公府承袭爵位的小公爷与郡主瞿剑兰。

 “姑母,您不认识我了么?我是剑兰啊,小的时候,是您亲手教我和兄长习武的呀,姑母您最疼爱剑兰了,总会变着法地哄剑兰开心……姑母,姑母?”

 望着满脸茫然的瞿妃,瞿剑兰心底不由一沉。

 “怎会这样!”瞿剑兰十分焦急,她上前抓住瞿妃的手,禁不住哭出了声:“姑母您别吓剑兰,定国公府现下除了兄长,剑兰就只有您一个至亲之人了。”

 瞿妃虽不记得面前站着的一对少男少女,闻声却有所动容,慢慢红了眼眶。

 “原来,原来我也有亲人啊,真好。”她低声呢喃着,握紧了兄妹二人的手。

 “好孩子,不哭了啊,姑母的确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。姑母既然回来了,往后便重新疼爱着呵护着你们。谁敢欺负你二人和融融,我这一杆□□必不会饶了他!”

 景初融亦走了过来,一手紧紧牵着云妃,一手搭在瞿妃的手腕上,感激的笑了笑。

 “皆大欢喜啊!皆大欢喜啊!”

 众人寻声齐齐望过去,这才发觉顾承暄与常伯琛不知何时跟着瞿氏兄妹而来,站在外围观望。

 常伯琛拍击着手掌上前来庆贺,站在瞿剑兰的身边朝内拱手一礼道:“晚辈宁远侯府常伯琛拜见瞿将军,云大人。”

 而后往瞿剑兰面前凑了凑,见着瞿剑兰满脸泪痕不由心疼地轻“啧”一声:“小祖宗,别哭了成不成,我常伯琛天不怕地不怕,唯独见不得祖宗你哭……欸?!”

 常伯琛侧身倏的一闪,一记力道十足的拳风堪堪擦着他的颧骨而过,被顾承暄飞身上前来一掌挡下转腕化去劲力。

 常伯琛识相地往顾承暄身边靠了靠,咬着牙低声道:“谢了兄弟啊,够意思。”

 顾承暄白了他一眼。

 “常世子,我早已警告过你,不许对我妹妹这般轻浮!”年轻的定国公收了拳风,满目愤慨瞪着常伯琛,将瞿剑兰紧紧护在身后。

 常伯琛撇撇嘴角,苦着脸说道:“我这不是瞧着剑兰伤心,好心来安慰呢么。再者说了,早晚我也是要去你们定国公府下聘的,择日不如撞日,不如今日当着贵府唯一的长辈的面,我常伯琛……”

 “你吃我一拳!”定国公火冒三丈,手背青筋暴起,登时便要发作。

 “好了哥哥,别闹了,当着姑母的面,成何体统。”瞿剑兰面露尴尬拉着兄长的箭袖晃了晃劝慰道。

 常伯琛早已往顾承暄身后偏了偏,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开溜。

 “长烁,你看我逃跑的姿势帅不帅!能不能吸引剑兰的目光?”常伯琛缩在顾承暄的背后地上说道。

 顾承暄毫不掩饰一脸满眼看的嫌弃神色。

 他白眼一翻,视线不知为何偏偏落在了景初融的身上。

 只见谢怀芝满眼的担忧与怜惜,立在景初融身侧轻声安慰着,体贴至极。

 不知他说了什么,引得景初融与云妃相视一笑,频频点头。

 而云妃看着谢怀芝的眼神难掩满意与欣赏。

 像极了宝贝闺女领着姑爷上门,岳母越看越欢喜。

 脑海中蓦地炸开方才他站在桥下时所看到的画面。

 一双璧人,匹配同称,携手对视,含情脉脉。

 顾承暄面色一沉,深邃的眸底波涛汹涌。他垂下眼睫,一股邪火倏的窜上头顶,越烧越旺。

 他在嫉妒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