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也是最初的舞台
时间过得飞快。
宁致远再看到林鹿,已经是舞台建成后的第四天。因为林鹿说他上台前总要训练一下,不希望旁人来打扰——旁人两个字显然刺痛了宁致远的心。可惜,林鹿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,就将卧房门在他鼻尖前关上了。
之后,这门就很少开。弗雷德医生每天都会带着医疗仪器进去,为他检查身体。小周有时候也会敲门进去坐坐,时间还不短。
宁致远从工地回来,就在套房客厅里那沙发里坐着,安静地看着那扇门。他也曾鼓起勇气敲了门,门也会为他打开。
林鹿不会拒绝他进来,可也没太多话要说的样子。
他看着宁致远,眼神平静得过分。但那并不像看待陌生人。相反,他看待宁致远的眼神有一种奇异的怜悯。
“林鹿,你这是要立地成佛了吗?你看你男朋友的眼神,叫我心里这么发怵呢。”
弗雷德医生本来就不是能憋得住话的人。几次遇到这两人沉默着对望,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还搭什么舞台啊,我感觉应该找个神龛把你供起来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当然不懂……”
医生抓过林鹿的胳膊,把寸把长的针管深深扎进他的血管。
“我刚认识你的时候,你还没像成了仙一样,一脸不悲不喜高深莫测的。那时候你还像个人。现在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“你该问问宁致远。问问他,究竟是怎么了。”
“你前男友?我觉得他病得不轻……”
弗雷德医生顿住了。
他突然明白了林鹿的意思。
林鹿是活在宁致远眼里的林鹿。
从始至终。
他现在这个样子,是因为宁致远的态度——宁致远现在对待他,就像在供奉一尊完全占据了他全部心灵的神。他看林鹿的眼神,太过虔诚珍惜。沉溺太深,反而叫人不寒而栗。
“他确实有病,还很不轻。”
弗雷德医生再次开口。同样的话,却没了刚才的戏谑。
“这可不是个比喻。他病入膏肓了,而且病因在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他不正常,难道你就跟着他胡闹?”
“他不正常,难道我还能正常得起来。这么多年,我们早就牵扯不清,分也分不开了。”
林鹿苦笑一声,活动了一下腿脚。
镇痛剂已经开始起作用了。膝盖上如影随形的疼痛逐渐消散,这是他难得可以喘息的机会,他要用来做一些基本的练习。
到了目前这地步,已经不奢望能呈现多好的舞台。所谓跳上最后一场舞,也不过是为了圆一个心愿。
这么想起来,也幸好,不必去圣伊丝的复赛上去丢人现眼。
弗雷德医生坐到一边,沉思着看他。
“说起来,你男朋友效率还真高。那么大的舞台,从复赛结束开始筹划,现在就完全成型了。”
“也不一定是从那时候才开始筹划吧。”
“嗯?”
“恐怕,他早就想到我没法赶上最后的演出。其实也不难猜,我要用的是师姐的名额。最终上台前总要排练几次……恩师也在,同窗也在。我的腿,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呢?”
林鹿慢慢活动起来。细密的汗珠逐渐从他额头渗出,爬满了鼻尖。
“复赛提前,他那个舞台就能提前几天开始搭建。”
“你还是怀疑是他促使复赛提前,让你错过比赛,又为你准备了更好的舞台?”
“不怀疑了。是不是都无所谓了。我猜他或许有别的计划,让我能顺理成章地错过比赛,再由他提出来帮我圆梦。或许他的方式更巧妙,能叫我察觉不出异样——他真的想做一件事,就可以滴水不漏。这么多年了,他的风格我还是能猜到的。
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。我昏迷三天,恐怕他也没能料到。
说实话,那一晚的事太疯狂了。别说他,我自己也没想到。”
“是啊,玩得那么疯。给我留了个烂摊子,浑身上下也没几个好地方了。”
弗雷德医生冷森森地哼一声,表达被硬塞狗粮还不得不帮着处理林鹿浑身欢爱瘀伤的不满。但不满归不满,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。
“看起来,你们感情挺好的嘛。贴心知趣的,x生活也很和谐。那为什么你还不改变主意?真要这么舍不得,你就做手术啊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谁说来不及?别说现在,就算你跳完那场舞,再来找我截肢都来得及。就看你想不想吧。”
弗雷德医生拔出针头,带出几滴殷红的血来。
“好好考虑一下吧,林鹿。”
“这感觉真奇怪。他没有来劝我活下来,却是你这个外人来劝。”
“他?谁?你男朋友吗?”
弗雷德医生嗤之以鼻,
“他太脆弱了,而且有严重的自毁倾向。恐怕此刻他正在盘算,怎么样跟着你一起去死,才不至于要面对空荡荡的人间吧。我原本觉得他有点像我,现在看,我可比他正常多了。”
“也就正常那么一点点吧。医生,别说得您自己很正常似的。”
医生挑起眉头。
“林鹿,你现在这是放飞自我了?可没觉得你以前说话这么呛人。”
林鹿笑了,眼睛弯弯看向医生。
“医生,您生气了吗?”
“我为什么要对你生气?比你烦人多了的我也不是没见过。就比如你那个喜欢在我医院上面乱飙飞机的男朋友……你要是改主意了,打算活下来了。可要记得管管他,别再打扰别人清净了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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