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是想让你高兴……

因为不管林鹿想干什么,要花多少钱,他都供得起。

两个人都太清楚这一点。

那唯一的答案就是,林鹿不想要。

完蛋了。天塌了。小鹿都不想要他的钱了。

不要他的钱,那和不要他的人有什么区别?本来,他除了有钱也没什么别的优点……

这下子,狗尾巴是彻底耷拉下来了。宁致远的眼神比流浪儿都可怜,蹲在墙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摊开手掌,看着满手的泥灰和血泡,宁致远鼻子一酸。

听说圣伊丝复赛提前的时候,林鹿还没醒。可那样绝望纠缠的一夜过去,他知道小鹿心里,最后的指望就是这场复赛上能跳一场舞。

他不想让他的宝贝失望。

可宁氏再有本事,也没办法强行要求这种有着几百年传统和崇高声望的艺术盛事,突然改弦易辙。

怎么办?

绞尽脑汁,他想到了唯一的办法。他要在复赛结束后,决赛开始前,在林鹿最心心念念的圣伊丝大礼堂,这几百年艺术传承的圣殿之上,为他搭建一个舞台。他要让自己的宝贝在全世界最热爱舞蹈和懂得舞蹈的观众们面前,完成他最后的心愿。

他要亲手将这舞台奉献给他。从第一根原木竖起,到最后一片木板铺成。他和那些工人一起,在烈日下的工地上劳作。工人三班轮休,施工日夜不停。而他除了每天在工棚里睡几个小时,其他时间一步也不曾离开。

他承认,他心里有怕。他不敢面对那个咬着牙流着泪,恶狠狠说出“我恨你”的林鹿……

可更多的,是心中有愧。所以他苦刑一样守在工地,最累最苦的活计他偏偏抢着干。手上的血泡磨破,嫩肉上血迹模糊。明明疼得钻心,他却觉得开心——他的血,留在这片舞台上。他的宝贝最后一场舞,可以踩在他的血上,就好像踩在他心里。

这是惩罚,也是恩赐。

宁致远就指望着最后舞台建成那天,他能带着林鹿到这里。他可以单膝跪地,告诉他——曾经的错我无法弥补,但你想要的舞台,我可以给你。

可现在……

“宁先生,你哭什么?”

重音落在了“你”字上,一片阴影罩下来。宁致远愣愣抬头,林鹿咬牙切齿从上往下看着他。

“我没……”

哭字还没出口,宁致远意识到自己嗓子发哑。手上却湿漉漉的,尘灰也和了泥,黏在磨破的血泡上。

林鹿也看到了。他眉头明显皱起来。

“你手怎么了?”

宁致远攥紧拳头,躲开他的目光。

“宁致远,这些天你干什么去了?”

“我……我想让你高兴。”

“让我高兴?”

林鹿忍不住冷笑出声。

“你现在做什么我都不高兴,我就想去跳一场舞,然后痛痛快快地去死。你能放手吗,宁致远先生?还是你宁愿将我关在这里,自己躲起来就像个懦夫,却还硬要留我一条命,任凭我行尸走肉一样痛苦?你是不是还要把我绑上手术台,砍掉我一条腿,叫我生不如死好记得你才是那个能做主的人,而我,不过是个废物,是个穷鬼,是你手里一个玩具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权掌控?是不是啊,宁致远先生?”

越吼越大声,声音嘶哑眼角通红。弗雷德医生震惊得没了反应,他认识林鹿许久,却从没见过他言语这样刻毒,竟是句句诛心。

宁致远仰头看着他,缓缓摇头。他说,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我知道你想跳舞,我也知道你不想要我了,你想自己走。”

“可圣伊丝的复赛结束了。我知道你想在这里……我想,我能亲手给你搭个舞台。或许你还愿意给我个机会,让我陪你一起走。”

“我搞砸了,是不是?你根本不想要我的舞台……可我真的只是想让你高兴而已。”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