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是想让你高兴……
这句话一出,宁致远表情瞬间变了。他死死盯着林鹿,好像天底下最可怕的灾难要落到他头上了。
“你要赶我走?”
林鹿完全不想理他。
“小鹿,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吗……”
小周一把拽住他,把他拖得向后退了一步。他推开小周还想说话,可小周却不松手,冲他耳朵急急说了几句什么——
一旁的弗雷德医生听了个大概,似乎是“宁总你要不想彻底没法收拾你就先闭嘴!琢磨琢磨林哥说的话……什么叫你要是有本事,听着不对劲啊,宁总你究竟干什么了?还‘要和你分手’——分什么手?谁说分手两个字了?林哥自己都没提分手你先倒提了,万一林哥真就坡下驴你去哪哭去?我可求求你冷静点!想好了再说话行不行!”……
宁致远表情愣了下。
不那么害怕了,却显得更忐忑。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真的乖乖向后退了几步。
“好,我滚去那边。你别赶我走,我……我不说话了。”
宁致远眼巴巴的,边说边退。后背抵到粗糙的墙面才停下来,他蹲下来看着林鹿,就像一只刚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大金毛,可怜兮兮尾巴都垂下去了。
林鹿依旧没理他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弗雷德医生就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到“心累”两个字。
莫名地,他觉得好同情林鹿啊。
再看一眼宁致远,忍不住鄙夷——呵,傻子。
林鹿转回那女士方向,
“女士,您可以走了。他确实很粗鲁,我替他向你道歉。”
“哦,不必道歉,可怜的小阿多尼斯。你这么美,却不得不和这种没教养的家伙混在一起……这就是穷人的悲哀吧。”
带着满满优越感,女士夸张地咂舌,
“就算病了,你依然很美。只可惜你太穷了。一个贫穷却美丽的少年,不得不一步步走向死亡……小阿多尼斯,你忍受这种贫病交加的命运,让你悲哀的生活也显得高贵起来了,而且很具有悲剧的美感。我很喜欢看这种题材的艺术品。或许,我也可以画一幅这样的画……”
弗雷德医生皱起眉头。
一个青年的生命快走向尽头,她却看戏一样大放厥词,连基本同情心都没有。其中的冷血,真叫人作呕……
忍不住回头看了宁致远一眼。
果然,那男人脸色难看极了,拳头攥紧微微颤抖,小臂绷起青筋。
他应该,很想一拳砸到那女人脸上吧?
毕竟,被这样轻浮地讨论的,可是他最珍视的恋人啊……
那女士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有多过分。在她眼里,这样一个粗鲁的卖苦力的男人,和这种穷到没钱治病的少年,哪知道什么叫尊严?他们的人生本来就是穷到没希望,注定碌碌无为。现在,悲惨的命运反而叫他显得与众不同起来,这不是挺好的吗?
女人单手扶在胸口,语调夸张,
“我感觉到了灵感。你果然是我的缪斯,小阿多尼斯。若是你治好了病,你可以来找我。只要能保持你的美貌,我的工作室就会一直向你敞开大门。喏,这些钱你拿走好了。“
她又从钱包里掏出些钞票,可这次却没有再放在林鹿手里。而是丢在了地上的软呢帽里——虽然一口一个阿多尼斯,可从知道了林鹿身染重病,她就刻意保持了距离。手指尖都不愿意碰一下林鹿,就好像,怕被传染上什么病毒似的。“
“好的,谢谢你,女士。”
林鹿却那样漠然。甚至,他还能礼貌地鞠躬,表达他的“谢意”。
很快,那女人大红裙摆飘动着走开了,隐约议论声传了过来。
“真是个野蛮的下等人,我和小阿多尼斯说话,关他什么事呢?要我说,圣依丝该管一管了,有些身份低贱的家伙就不应该放进来的……”
“恕我直言,您的阿多尼斯也不像是好东西。恐怕是专门哄骗您这种好心的艺术家的。亲爱的梅里斯小姐,您真是心肠太软,又太过善良啊。”
“哎,我知道啊,这种粗鄙的下等人,哪懂什么知恩图报呢。我只是在他脸上偶然看到了美神的面容而已。你知道,除了在我们这种艺术家的笔下,美神偶尔也会在最下等的人身上显现,尤其是将死之人……传说美神与死神是一对恋人,你听说过吗?我觉得很有道理。那个孩子活不久了,我看得出来。所以我也不和他计较,不过是一点钱而已……”
砰地一声!
宁致远被林鹿勒令不许说话,此刻气得一拳砸在墙上。古老的城墙掉了些灰渣,噗噗落在几个人头顶上。
“小鹿,你为什么不让我好好教训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的女人?”
林鹿没理他。
他弯下腰,将钞票一张张捡起来,收在掌心叠好。这动作把体重都压在了膝盖上,他额角开始冒汗。突然膝盖一软,就在摔倒在地前一秒,他被接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。
他没抬头看。
但也能感觉到宁致远有多生气。
他身体都在发抖,声音里带了粗喘。
“你怎么能受这种委屈……”
“这不算什么委屈。”
林鹿将钞票收在口袋里。
“我现在需要钱。人家给钱,我当然得付出点什么。人家只是要我的尊严,要在我身上找点优越感,还有艺术家的灵感。反正我也没别的可卖,那各取所需,有什么不好?”
“你想要钱?”
从林鹿嘴里说出“需要钱”三个字,简直是最荒谬的事了。宁致远连“你要钱干什么用”都问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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