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本事玩失踪,你有本事你别回来呀!
在这个艺术之城里,一场街边的表演其实也引不起太多的关注。路人经过,虽也会善意地驻足观赏,之后最多也就是往软呢帽里丢些零钱,再礼貌地鼓一鼓掌。
唱了挺久,帽子里也没有攒下多少钱。林鹿却不以为意,自在地坐到了路边,哼哼呀呀唱着小调。眼睛微微闭着,轻晃着脑袋。
最后嗓子哑了。林鹿咳嗽一声,旁边递过一瓶水。
他抬起眼,宁致远抱着胳膊蹲在身边。
原本一丝不乱的发型,破天荒沾染了灰尘。面容依旧深邃,就是比起上次见面晒黑了些。从前穿惯的西服革履也不见了,此刻他穿着牛仔裤配上纯棉t恤,脚上是双白球鞋——乍一看,倒像是刚从哪个工地上跑出来的帅气民工,浑身汗意,脸都没洗一下。
林鹿看他一眼,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继续唱,没有停。
那瓶水自然也没接过去。
“林哥……”
一直跟在宁致远身后的小周一看气氛不太对,赶紧张嘴,想替老板解围。可林鹿还没发话呢,宁致远先冲他摆了摆手。
“你别耽误小鹿唱歌。”
“不是,宁总,什么叫耽误我林哥唱歌?”
“总之你闭嘴就是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——宁总!你没看出来林哥表情不对,而且压根不乐意搭理你吗!我是为了你,为了你才想活跃氛围的啊!我图什么啊,就图你那大几百万的年终奖?就那点破钱,值得我这么处心积虑替你着想?
——这次我抛家舍业的赶来帮你,南城那个混蛋治安队长都不乐意了你知不知道!扬言我敢走就别回去,要给我好看呢!你看我不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……结果你就这个怂样子,你对得起你的下属我吗?啊?啊!
小周内心戏一贯地多,可惜也一贯地没敢说出来。只能憋屈地蹲在一边,听他林哥没完没了地唱。
不过说句实话,唱得还真挺好听的。
终于,歌唱完了。
林鹿额头浮起一层薄汗,鼻尖上也带着细密的汗珠。停了好一会,气也没喘匀。
确实是有点累了,也是身子太弱。
说来也怪。刚才卖唱时候没几个人搭理,这会儿林鹿静静坐在路边,一副生人勿近的忧郁样子,反而引起了不少人注意——很快,软呢帽里零钱都快放满了。
看来圣依丝这种艺术家扎堆的地方,就喜欢病弱美少年。
除了宁致远。
他倒不是不喜欢。
他主要是心疼——以及心慌。
可不得心慌么。他都在一边电线杆子似的蹲了半天了,林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。那表情叫一个淡漠,就像他根本不存在。
就好像,对他彻底失去了兴趣。
宁致远的脸色越来越忐忑了。
他试探地开口。
“小鹿,你出汗了。”
林鹿没抬头。
“风挺大的。你冷不冷?”
林鹿依旧没理他。尴尬的沉默在二人间蔓延。
“要不,你穿我这……”
话说一半,宁致远手都伸出来打算脱衣服了,却僵硬在半空——他发现,自己根本就没穿外套。更尴尬的是,身上这件棉t恤除了汗就是泥,根本没法往林鹿身上套。
“呃……”
宁致远左看右看——小周和他差不多,身上也是一层土。于是他跳起来,伸手就去扒弗雷德医生的外套。
医生:???
医生:“你干什么?松开我!”
宁致远倒是面无表情,一点没有当街扒人衣服该有的变态表情。还义正言辞斥责道,
“风这么大,小鹿出了汗。你还是个当医生的,就没有点医德?”
“他出了汗关我什么事,又不是我的人,我还得管他冷不冷受不受风?前男友先生你是不是神经病啊,人家林鹿不爱搭理你,你别在我这里找话茬行不行?你就算把我扒光了他该不理你一样是不理你,你还不如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!”
一句话,戳破了宁致远的小心思。最要命的是,林鹿还真没搭理他,就连一句“你别闹了!”都没有。
宁致远只好讪讪住了手,又在林鹿身边蹲下。
“小鹿,你生气了。”
林鹿动都没动一下。
他微微低头,依旧安静地坐着。头发有点长了,这一低头就遮住眼睛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线条来,看起来忧伤极了。
“好一位阿多尼斯!”
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经过,竟然特意停下脚步,冲林鹿赞叹起来。她一身艳丽红裙,宽檐帽上堆了大朵热带鲜花,每个手指头上都戴上了戒指。她身后跟了个雅痞打扮的男人,带着白手套,替她拎着提包。
从她手上珠宝到男人拎着的包都能看出,这位女士大概身价不菲。
“请问您愿意做我的模特吗?我正在构思一副新的画作。一位美丽的luǒ • tǐ 少年立在岸边,他舍弃了一切,而且厌弃了一切——您很美,足以成为我的缪斯。您是一位舞蹈家吗?”
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指向林鹿伸出来,
“您一定是位优秀的舞蹈家。您的的身形如此美,一切都很适合。我的新作……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它了。”
“抱歉。我不适合。”
“哦,可爱的年轻人,不要这样断然下了结论。你坐在这里,是需要钱吗?我可以付给你很多报酬。”
女士夸张地捂着嘴,满是皱纹的眼睛妆容很浓,笑起来满是褶皱。她掏出钱包,数出几张大钞,塞进林鹿手里,指甲还在他掌心挠了挠。
“真是个小可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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