欠下的债,总有一天要还
那样凄惨的病躯,不知受了多少折磨?宁致远手指死死抠进地毯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是第一次看到病后的林鹿的身体。
没有林鹿拼死的抗拒,也没有他睡梦与昏迷中都不停挣扎的恐惧与回避。再没有任何阻碍了,赤裸裸撞进他眼里。
原本,宁致远是为了保护林鹿才没有逼迫着他袒露自己。可这次,林鹿自己选择坦荡地敞开身体,再没有保留。宁致远这才发现,其实真正受不了的人,是自己。
他觉得疼。
光是看,他都疼得喘不过气来。五内俱焚,一把尖刀刺透心脏,还不住搅弄。一口血气涌上喉咙。他脸白了又青。
——致远哥,你看着我。
这是林鹿的要求。于是宁致远哪怕五内俱焚,也不能挪开眼睛。可终是忍不住,喉咙里一阵腥甜,眼前也阵阵发黑。
一双手轻柔地覆在他眼睛上。林鹿张开双臂,将他的头抱在怀里。
“致远哥,我爱你。可是我快要死了。死之前,我想跳一场舞。”
林鹿的声音很平静。他只是在叙述一件事实而已。
“在真正舞台上,在真正的观众面前。尽情地再跳一场舞,只要这样就够了。”
“不行……不可以!你的身体根本受不了!”
“受得了的。只要撑满一场舞台的时间就够了。”
这话一出,激得宁致远眼睛都红透了。他哽咽着摇头,
“不行……你不能拿命去……”
林鹿凑上前,用吻堵住了他的唇。
深深地抵住了,还是挡不住宁致远痛苦的呜咽。但终究是堵得他说不出话,只有眼泪还不停往下流。
林鹿松开嘴唇,捧着宁致远的脸,深深凝视着他。宁致远那模样活像一条被踩断脊梁的狗。
“真的不行!小鹿,我亲眼见过的,你上次跳了舞是什么样子!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求求你,为我想一想,我真的受不了眼看着你那么痛苦!我……”
“别,说,了!”
一字一顿,林鹿的肩膀也开始颤动。水珠从湿透头发上滚落下来。
他摇着头,神经质般咬着嘴唇。浓红的血染上齿尖。
一串串泪珠从他眼睛里往外涌。胳膊越抖越厉害,突然,他按住宁致远双肩,伸长脖子嘴唇撞了上去。
牙齿磕碰唇肉,血腥气蔓延口腔。与其说是吻,不如说是啃咬。宁致远嘴唇很快就被咬满齿痕。
血和眼泪都混在了一起,满口苦涩咸腥。两个人都发了狠,血沫子顺着唇角溢出来。
直到林鹿突然将宁致远推到地板上。
宁致远上半身向后,胳膊肘陷进地毯。差一点,就被林鹿推得仰倒在长绒地毯了。
而林鹿,一双胳膊依旧撑在宁致远肩头。他跨坐在宁致远腰上,两腿分开,浑身赤裸如同一只雪白的羔羊。他垂着头,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面颊不住往下淌,滴在宁致远的衬衫上。
林鹿按住宁致远的手那么稳。宁致远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生死都被另一个人掌握在了手里。他自下而上仰望着林鹿,浑身战栗。
天色竟然已经大黑了。
可房间里,只有一盏小夜灯。
长绒地毯凌乱的纤维,将宁致远的躯壳深深陷进去。若是他泄了劲,仿佛就会陷入无尽的虚空。
林鹿的眼泪,混着一抹血,滴在他身上。眼睛里,是林鹿雪白的赤裸的身体。心里,是半生纠缠不清的绝望的爱情。
长绒地毯,漆黑房间。仿佛一场噩梦重现。
是今宵蓬莱。
是坠湖那一夜。
宁致远曾经在今宵蓬莱那间陌生房间里,亲手杀死了他所爱的人。
他残忍地撕碎了他,又在几个小时后,第二次杀了他,言语如刀,淬了毒一样,活生生剐碎了林鹿的心……那场凌迟般的酷刑,那场众人面前的羞辱,最终将他推向了黑冷的湖底……
宁致远突然一个哆嗦。背后已经是冷汗淋漓。
回忆太冷,谁敢再多想?
“小鹿……”
一只手捂住他的嘴。那只手冰凉。惨白得不详。
林鹿开口,就连说出的话也带着颤音。却不是怕,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恨意,岩浆般浓稠。
“你究竟,要叫我迁就你多少次才满意……”
话锋开了刃,却依然不解恨。林鹿一口咬在宁致远脸上。咬出了血也没有松口,宁致远反手抱住他的脸,将脸颊往他齿尖上凑。
闭上眼,额头抵住额头。
宁致远一声也不吭。
“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你,明明知道我爱你!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宁致远!你明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跳这场舞,否则我死不瞑目!可你就让我在舞台上,心里也想着你这个样子,想着你会多么难过?
我最后一场舞了啊……宁致远,我快要死了!我人生的最后时刻,你想让我记得什么?叫我放不下心,叫我死前想的都是你通红的眼睛!
从来都是这样,一直都是这样!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没有心?还是不会痛,还是我铁石心肠,能抛下你,就好像你当初丢下我那样?
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心疼你吗,我究竟有多爱你,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?
我恨你……宁致远,我恨你!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,你知不知道!”
宁致远突然起身,像一只雄豹,将林鹿扑在身下。林鹿后背撞向柔软的地毯,惊愕张大双眼,还有泪珠挂在睫毛上未曾滚落。宁致远却已经将他双手举过头顶按在地毯上,狂乱地吻住他嘴唇。
齿痕深深,血味未消。禁锢渐渐徒有虚表,双手从林鹿头顶撤下,搂住他腰身收紧,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。两人的心跳渐渐同频,喘息交错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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