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远哥,你看看我的腿
【肖老师:从一开始,我就没有看好过你们。】
【肖老师:我一直很后悔。不该看着你跳入火坑。当初我该拉你一把的,可我没有。这么多年了,我一直在问自己,你究竟哪里配听那孩子叫你一声老师?】
【肖老师:你是我从舞蹈学校里一手带出来的,可我却没有尽到老师的责任。你这么年轻单纯的一个孩子,又那样有天赋。我本该把你送到艺术的路上,叫你离开原生家庭,帮着你起飞。可是,我却眼睁睁看着宁致远把你诱骗到手里,然后毁了你。我以为,他好歹能帮你脱离你母亲和继父的利用,可谁知,利用你最狠的人却是他自己?
他不仅是配不上你的问题。小鹿,他的人品有问题!他极度自私,他想要完全控制你,甚至他的精神状态都很不对劲!】
一朵盛开的玫瑰断在了手中。宁致远低头,尖锐的刺扎进手指,顺着枝桠有血在流。
卑鄙吗?诱骗吗?利用吗?
说得没错啊。
当初的那个宁致远,心黑手狠,心肠冷硬。确实配不上小鹿。更不值得他托付终生。
就算到了如今……
这个双手沾满血与罪孽的宁致远,难道就配得上他,就值得托付终生?
“肖老师,你果然是个好老师。你说的没错,我一直都很自私。”
宁致远苦笑一声,将断头花枝拔出来,丢进了垃圾筒里。
“但你叫我怎么办呢?我喜欢他啊。喜欢到根本放不了手的地步……只要他还肯要我,我又怎么可能放过他?”
宁致远攥紧那朵带刺的玫瑰。指缝间落下的,分不清是花汁还是血。
红色汁液落在手机屏幕上,宁致远下意识躲开,却不知怎么失了手。手机落在地毯上,。
信息依然在往外跳。
【肖老师:好在,你已经醒悟了。你对程雪说的话,我也都知道了。】
【肖老师:我理解你的犹豫。毕竟这么多年了,要离开他也不是一件容易事。但是当断不断,反受其害。既然你已经来到了圣伊丝,我想你也做出了决定。无论如何,这一次,老师会站在你这一边。作为你的师长,七年前,老师没有保护你,没有尽到师长该有的责任。那么今天,老师不会再沉默了。】
宁致远将手机捡起来。手指放在解锁键上,犹豫了很久,他键入了自己的生日。
手机开了锁。
密码一如既往,没有变过。
宁致远打开了信息栏.一排未读信息闪烁。可他迟迟没有动作。
他究竟能怎么样呢?
删掉这些信息?屏蔽掉肖盈?甚至,动用宁氏的势力,让肖盈闭嘴,或者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?
这些都可以。
但也都毫无意义。
如果林鹿真的想走,宁致远甚至不敢说一句想留。
当然,他能将他的小鹿禁锢在自己身边。
但,他能强迫小鹿活下去吗?
当一个人下定了决心,一盆水都可以淹死自己,结束一生。
何况,以林鹿的身体情况,或许连这盆水都不用费力准备。要杀死他多么简单,叫他万念俱灰,叫他生出不想活下去的念头,就够了。
可是,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?为什么突然就成了这样?
宁致远想不明白——明明这些日子我们都这样好,他很高兴的啊他还会主动与自己亲热!梦里他喊着致远哥,醒来他就要窝在自己怀里,搂着自己的腰不松手。吃饭是自己在喂,散步时自己在陪,他会与自己分享同一块西瓜,用同一根吸管喝汽水。甚至,他还会双腿缠绕在自己腰上,喘息着喃喃着,说他忍不住了,求自己给他……
自己从没有逼过他。
难道,这不是得到原谅的迹象?
难道这一切,所有细碎的相伴,所有亲昵的痕迹,所有他珍藏在心里的快乐与慰藉,所有能叫他感受到林鹿爱着自己的证据,都可以说没有意义就没有意义?
仿佛,它们根本不曾存在过!
“致远哥?”
身后的轻声呼唤,却惊得宁致远手臂一抖。那捧热烈绽放的玫瑰花束,连同手机一起跌落地毯上。
花瓶倒了,清水汩汩流出。地面上一片狼藉,手机进了水,屏幕闪了几下就自动关机。
“怎么,我吓到你了?”
宁致远缓慢地回头。
林鹿微微歪头,站在浴室门口。腰间围着浴巾,一直遮盖了小腿。头发湿漉漉的,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滴,又沿着劲瘦的腰身滚落。
许久没有晒过太阳,他的身体白得透明。病了瘦了,身体线条却依然流畅,带着力量的锋芒。
多年舞蹈生涯,彻底雕刻了他,从外表到灵魂。仿佛永远被定格在了少年时代。从此时间尘封。
病入膏肓,他依然那么美。
如少年般昂扬,也如落日般张扬。唯有面孔是沉静的,清澈如水,坚韧如冰。
宁致远愣愣看着他。
他是怎么会以为,这是一个软弱的、花瓶般的,任人摆布的灵魂?
大错特错!
能决定林鹿意志的,只有他自己。一直以来,宁致远都以为林鹿是爱惨了自己,所以“离不开”自己。
爱惨了是没错。但是——“离不开”?
从来都不曾有过的事。
他从未曾离开过他。这是事实。但那也是出自他本心的决定而已。他的灵魂太坚毅,最恶意的折辱都没有让他绝望,依旧坚持着他自己的选择——那就是一如既往地爱下去。
可这不代表他贱,更不代表爱绑架了他的心,叫他永远不可能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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