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远哥,你看看我的腿
相反。
既然他的灵魂如此坚毅。
若真的做了决定,未来的路他要自己一个人走。
那么,区区一个宁致远,又怎么可能叫他回头?
所以,他才能够一边与自己亲密,一边却策划好了去留?
或许他依然爱他。
不,不是或许!他一定还爱他,宁致远是当事人,怎么可能感觉不到?
但这重要吗?
对于林鹿这样的灵魂来说。爱不爱你,与要不要抛弃你——这两件事,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?
“小鹿……”
声音出口,带着颤抖。林鹿微微蹙眉,宁致远却突然崩溃了。
也可能他早就崩溃了。从第一次听说林鹿的病开始,一分一秒,他撑住了一个如常的皮囊,内里却早就碎成了渣。
宁致远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他伸出胳膊,用力地将林鹿箍在怀里。他在抖,浑身都抖得那么厉害。脸比纸还白,牙关叩叩作响。
他害怕了,这次是真的怕,立在无边的血色沙滩上,眼看着海啸扑面而来,冲毁了所有幻想中的沙堡。
一场幻梦烟消云散了。
“我爱你,小鹿……我是真的爱你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鹿的声音那么平静。就像是早就预感到了什么。
他回抱宁致远,甚至还拍拍他的后背。像是祭司安慰哭泣的信徒,带着理解与无能为力的同情。
是啊,无能为力了。
决定已经做出。就再没有人能动摇。
就算他自己,也一样不行。
“不……小鹿,我是真的爱你……你知不知道,我不能,不能没有你!”
是第一次,在林鹿面前嚎啕大哭。或许也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?宁致远记不清楚。他从来不曾大哭,也从不敢大哭。他要将自己变成锋利的刀,最好没有刀柄,只有刀锋。从此后所向披靡,伤人无数。从此后再寻不到一把刀鞘,疲惫到极点也没有家可以回。
直到遇到林鹿。
林鹿是他的鞘。
容纳他所有的锋利与暴仄。
容纳他所有的恐惧与不堪。
也容纳了,一颗无处可藏的血淋淋的心。
他以肉身为鞘,七年来伤痕累累。血流如注时,依然静默张开双臂,温柔回以拥抱。
直到今日,依然如此。
此刻宁致远已经站不住了,哭得弯下腰,摇摇欲坠几乎跪倒地上。林鹿附身抱住他,嘴唇轻动,在他耳边低语,
“我知道。我真的都知道。我也爱你,一直都爱着你。从来都没有变过。”
我爱你。可这不仅仅是爱情。更不仅仅是儿女情长,痴缠怨憎。你我之间,是容纳,是了解,是无需言说的默契。是彼此伤痕累累,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跳,和喉间一口热气。
这一刻,或许林鹿也第一次认清了自己。
透过怀中哭到毫无形象的崩溃的宁致远,他看到了这么多年来的自己。值得与否,这念头完全消散了。或许他是来历劫的,也或许他是来还债的。或许他的腿,他的梦,他的短暂的一生,还有一生中所有的眼泪与痛,都是为了这一刻。
或许是。
也或许不是。
更或许,从没有什么命中注定。
这一刻,也不过是为他一腔孤勇执着不悔的一生,随手写下了一个注脚。
那个注脚是“宁致远”。不过如此简单。
“致远哥,你抬头。你抬头看着我。”
宁致远哭得完全动不了,林鹿就伸手捧住他的脸,帮他抬起头来。他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觉得心里那么静。
也完全没有了顾虑,或者瞻前顾后的恐惧。
他手指按在腰间雪白的浴巾上。他又说了一句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
然后,扯掉了浴巾,丢在地上。
他身上再没有一丝遮掩。
天神般美好的身体,一丝赘肉也无。每一丝线条都在常年刻苦练习下,雕琢成世间难寻的美的造物。却沿着大腿往下,条条血管凸起。死肉般的青灰色,夹杂青紫发脓的肉肿。红瘤堆叠,脓痕密布,任谁一眼看去都会头皮发麻,忍不住挪开视线。
赤裸裸一丝不挂。天神般的俊美与病魔的丑陋,残忍地汇合一处。
就这样直白地撞进宁致远眼里。
宁致远跪在地上,身体微微摇晃。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