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将无可挽回地走向终点
一缕晚霞从窗边照射进来,温柔地拂过林鹿的脸。他沉沉睡着,直到一阵轻柔的晚钟声,从大礼堂方向传来。
“唔……致远哥……”
含混嘟囔着,林鹿揉着眼睛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习惯性伸手,却没能摸到人。
他瞬间清醒了,一下子坐起来。
“致远哥?”
没人回答。
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。快七点了,但高纬度的圣依丝城正值夏季,日落就分外地晚。此刻才算是黄昏时分,方才他听到的就是圣依丝几百年来,每一年圣依丝女神庆典时,都会在傍晚奏响的晚钟。
钟声,象征着神爱与仁慈。
白天属于日神,而夜晚属于酒神——钟声结束后,酒神的狂欢即将拉开序幕。篝火被点燃,音乐被奏响,一场幕天席地的露天舞会就会在广场上演。
“致远哥去哪了?方才,他不是去洗澡了吗?就算我睡醒了,他也该叫醒我啊……”
就在这时候,广场上传来一阵欢呼。
林鹿忍不住来到窗边。
果然,雄伟的石头礼堂和前面的圆形广场上,是人山人海。
“当……当……当……”
最后一阵钟声落幕,余音袅袅。接着就是一阵欢呼,圆形广场四周点起一圈火把,宣示夜色正式降临,狂欢也要开始。
“啊,老师!”
他看到了,肖盈叼着一根烟,双手抱胸站在场边。师兄师姐脱了外套,往地上一甩,随便沾染多少灰尘。他们起身下场,足下生风快速旋转,汗滴摔落石板路上。姿态张扬,昂起头,汗滴顺着脖颈线条往下淌,摔落石板上。
笑声在蔓延。
“他们都来了吗?”
林鹿上身几乎探出窗外去。他能看到程雪的头发被汗水打湿,黏在脸上。路人在喝彩,一个高大的黑人突然跳到她面前,与她对跳起来。拍掌,跺足,激昂的旋律过后那人突然附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——异域热情的礼节,将她吓了一跳。可马上,两人对视大笑,一个拥抱,礼貌告别。
程雪打了头阵,之后就是庄晓。再往后,几个同窗轮番下场,。最后,连肖盈都活动开腰肢,一段solo赢得满堂喝彩。
林鹿看得眼睛发亮,激动得浑身肌肉紧绷。脸颊潮热,就连后背都出汗了。
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。想象中,站在那舞台中央的,是他自己。
“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。下面请欣赏,舞蹈演员林鹿带来的独舞——美神颂。”
小小声报了幕,林鹿一本正经地向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鞠躬。然后直起身,抬起头,摆出漂亮的开场姿态。
轻轻地,深深地,吸了一口气。
他要开始了。
想象中,音乐已经响起。美好的旋律流淌开来,重音颤动,与空气共鸣。他高高跃起,就像是一只自由的鸟儿,在音乐中,在舞台上,在聚光灯下,在观众的视线里……
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节拍,呼吸都配合着脑海中的舞步,加重或者屏息。一圈又一圈,更快地旋转,终于将音乐与情感都推向了最高潮!
戛然而止。如潮的掌声。观众起立欢呼,他深深地鞠躬……
久久地鞠躬。他不肯睁眼,更不愿抬头。
房间寂静,空无一人。
他并没有回到舞台上。
他只是站在这里而已。就算这样,右膝盖也已经隐隐作痛。
“圣伊丝。”
轻声念着。就这个名字而已,却好像电流从舌尖窜过,心里都发酸。
他在圣伊丝。
这一生,他终于能来到圣伊丝。
他都已经到了圣伊丝了啊。又怎么能不跳舞?
窗外,又一阵欢呼传来,笑声夹杂其中。
林鹿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扶着窗台,尝试着踮起脚尖。他小心翼翼,不让重量压在右腿上,踮着脚歪歪扭扭,原地转了一圈。
之后,又是一圈。
再一圈。
风从窗外来,清爽地拂过头发。林鹿眯起眼睛,忍不住微笑起来。
他在跳舞啊。
更快地又是一圈,然后再一圈……
咔嚓一声,关节摩擦的锉响。膝盖砰地砸向地面。
尖锐的刺痛劈开骨缝,沿着神经窜上去。
林鹿一身冷汗,跌坐在地。
再抬头,窗子还开着,就在仰起头就能看到的地方——可窗台太高了。
他面前,只有一堵冰冷的墙。
……
“你说参加聚会,是什么意思?他怎么一句话都没对我提过!”
宁致远声音明显不对了。
小周生怕自己多嘴给林鹿惹了麻烦,赶紧补了几句,
“那林哥跟宁总您出来玩,顺便和同学聚一聚,也不需要事先说吧?也不是什么大事。最近不是舞蹈节吗?他们都是干这个的,可能就挑了这边呗。看比赛聚会两不误,您说呢宁总?”
“嗯,或许吧。”
宁致远勉强安抚住了情绪。可不知道怎么回事,心里总有点犯嘀咕。好像哪里不太对劲,却怎么都想不明白。
“小周。要不然,你找人替我查……”
话说一半,突然停了。小周奇怪地问,
“宁总,您让我查什么?”
“查……”
犹豫片刻,宁致远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。不查了,查什么?总不会是他又看上了庄晓,还真打算和他跑了……”
当然不可能,这念头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。但宁致远心里头,现在除了林鹿天底下就没有大事,只要林鹿对他没二心,那他的小鹿想做些什么,他还会有意见不成?
“从前就是疑心病重,对着他查这查那,生生伤透了他的心。好容易,他是有了原谅我的意思,我还有什么好查?只要他好好活着,他想做什么都行。现在,我就希望他早点手术,早点治好病。千万别像上次,累到了腿,再那么揪心地疼……除了这个,什么我都能接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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