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知道你会伤心，但这是最好的选择

“小鹿，你知道吗？我在复赛的时候就一直在想，我不能输。我必须赢。要是我输了，你就没有机会上台了。还好，现在终于找到了你……可是，你太傻了！为什么要去海外？为什么告诉肖老师，你要放弃舞蹈？就算宁致远和你分手，不给你说好的名额，你依然可以来找我们啊！干什么这样意气用事，小鹿，你完全可以离开他，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不是吗？”

“程雪姐。”

林鹿突然开口。

他没办法给程雪解释，所谓“宁致远会给他的名额”，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。而他和宁致远之间的纠缠过往，更不可能用这么一两句话给说清楚。

以当时他自杀未成，遁走海外的情况，别说是一个圣伊丝的名额了。就算是直接给他那顶金桂冠，怕也救不了他的命。

但他还是满心感激。

因为他知道程雪所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真心的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你怎么可以谢我？是我对不起你啊！要不是我一念之贪……”

“不是说这个。我是想谢谢你，愿意做我的家人。”

程雪一愣。似乎没想到，林鹿居然这样讲。

“程雪姐，我是真心的。曾经我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了，就算马上去死，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留恋。

可是现在却发现，原来我还有那么多。你知道吗？我之前认识了个姐姐，年纪比我大很多，就像妈妈一样待我；老师虽然骂我，赶了我出来，可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直疼我。从小，他就像爸爸一样。现在，我还有你做我的姐姐，突然觉得，原来我也有个家了。真好啊。要是……要是能一直和你们一起跳舞就好了。”

“这有什么难？你回来，我们还在一起跳舞。可以再南城找个剧团，也可以自由职业，咱们到处去演出——我们不会别的，只会跳舞。所以活着一天就一定会跳一天，要跳上一辈子的！”

“是啊。活着一天，就得跳一天。这辈子要是不能跳舞，还有什么意思呢？”

林鹿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去。

之前那三针的剂量，其实帮了他许多。这药剂起效快，代谢却慢，此刻还在身体里有不少残留。所以他还没觉得特别痛。如果想偷偷练习，应该还可以撑上几日。

再战圣伊丝这件事，提都不用向宁致远提。他不会同意的，尤其是上次跳舞后，他看到自己疼得死去活来，几乎心疼得去了半条命。

但若是自己说想去看一场圣伊丝决赛现场呢？

以宁致远现在对自己的百依百顺，恐怕都不用说第二遍，一切准备都会马上就绪。

……要骗他。

如果他知道了真相，应该会很生气吧？

那就，不让他知道真相就好了。

就像自己得的是致命的腿疾，弗雷德医生却告诉他自己不过是普通的腿病，手术后就会痊愈一样。就算死期提前了，也只能对他讲是手术的日期提前——再用那张说好的小纸条，告诉他自己选择了相忘江湖。

他说过，若自己在手术室里给他纸条，告诉他要分手。他就不会纠缠，他会放手，却寻找自己的新生。

拿到纸条的瞬间，致远哥大概会有点伤心吧。

光是想到他那时候的表情，林鹿就觉得心疼。

如果可以，他何尝不想拉着他的手，和他走到白头。

但早晚要走到这一步啊。

失去了腿，就失去了舞蹈，失去了梦想和人生的意义。他没办法再忍受一个七年，那种毫无价值感的空虚的生活，成为宁致远身边一个无用的寄生虫，一个废物，燃烧爱情来苟延残喘，就这么度过一生。

所以，还是放开手吧。

虽然有些抱歉，但这是对两人都更好的选择。

这一次，他想为自己选择梦想，与追逐梦想的自由。

至于他的致远哥呢？

就替他选择解脱吧。

无知无觉地摆脱了自己这个累赘，也不用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。一切痛苦都加速了，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，就已经终结。

他的未来将没有自己。但那意味着，手术室外，他即将开始的新生反而会更长。

其实也挺好的，不是吗？<author_say>宁总很快就会品尝到被爱人算计，被爱人欺骗，以及爱人自作主张做出决定，自己只能默默忍受的那种心碎了吧。

怎么说呢？

不信抬头看，苍天饶过谁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