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知不知道,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?

他是有什么毛病!

“我舍不得他。可他他早晚要走,我总不能为了自己,就盼着他活受罪啊。是不是,医生?”

弗雷德医生彻底无语。

这话说得毫无破绽,却又处处都是破绽。

或者说得更直白点——宁致远自己,就是这段话里最大的破绽。

他太云淡风轻了。

他对林鹿的爱,仿佛根本不存在。

弗雷德医生上下打量宁致远,摇了摇头,

“你不对劲。你有病。别在这里装圣母——叫我觉得恶心!不如省点体力,等林鹿醒了再来表演——或者,直接去他墓地前面忏悔也行。对吧?前男友先生?”

冷嘲热讽完毕,弗雷德医生起身就走。却没想到,宁致远却伸出手,拽住医生袖口。

“等等。”

“干什么啊?有话就说!”

“小鹿他……”

看了床上的林鹿一眼,宁致远声音低下去了。

“听你刚才的话,他还会醒过来的。对吧?”

“你问我啊?刚才不是挺淡定的吗?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呢!”

“怎么可能不在乎呢。可是他……是一定会离开的。我什么都做不了,医生,你不明白……”

“你究竟在这里发什么疯!一定会离开,哈?那你还把他带来干什么,你那架飞机上那么多存货,随便开一枪就空中殉情了对不对?你还真是不把你自己的命当命啊,顺带着,也完全不把林鹿的命当命。”

弗雷德医生冷笑一声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宁致远。

“前男友先生。你仔细看看林鹿,你好好看看他。他确诊又不是一天两天了!你怕他疼?我告诉你,他一直都疼。

对,就是叫你胆战心惊,心疼得要给他擅自加药的这种疼法——他一直都这么疼,可他也一直都挺过来了!因为他想要活着!你猜他为什么要活着?

你猜他知不知道,他这么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遭罪?他干什么不自己加大剂量?或者干脆早点自我了断,一死了之?”

弗雷德医生放慢了语速,却字字句句更加清楚。

“你要是猜不到,我给你个提示。

这次他回帝国,一共带走了十支药。他一直省着用,前五天只用了一支。剂量当然不够,但是他忍着疼,就是不想太早用多了药,到最后没药可救。可是奇不奇怪呢?早疼晚疼都是疼,按你的逻辑,不就应该早不要疼,更别遭罪,等到最后没办法了就一死了之,永远都不会遭罪了吗?

他没有。他生捱了五天。可等到第六天,他一天里用了两支,因为这天他要去见一个白痴。

你猜猜,那个白痴是谁?

后来,他告诉我他暂时不能回来治疗,请我再给他带十支药过去。他说他还有事要处理,直接一走了之,他放心不下。

你再猜猜,他要处理什么事?

叫他放心不下的那个蠢货,又会是谁!”

宁致远看着弗雷德医生。眼神里,那么多情绪在汹涌。他嘴唇颤动,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。

弗雷德医生看他这样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
“猜不到吗?还是你猜到了,却不敢说出口?

不会吧,前男友先生。第一次见到我时候,你那种嚣张哪去了?你真的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?

好吧,蠢货,我请你记住一点——林鹿他自己,从没有放弃过生的希望。

他说不值得。他说没有活下去的理由。是的,没错,很对!但这不意味着他不热爱生命,不爱他这二十多年里经历过的一切,哪怕承受过那么多折磨与苦难!

你看看他,你看看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!

他不是今天才开始遭罪的,他那么疼,可他还是扛住了一切,选择去见你,选择好好照顾他自己的生活与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,哪怕他快死了,那之后这一切本来和他再没有瓜葛!

可是你呢?你做了什么?你对得起他吗?

他还没有死,他还活着呢!他自己都没有断绝希望!你就已经替他绝望了吗?一心就想着殉情了对不对,你摆出这一副活死人样子给谁看啊!”

弗雷德医生怒气冲冲走到门外,砰地摔上了门。

可没几秒钟,他又自己把门踹开了。

“考虑到你的智商,宁致远先生,我还是把话挑明了说吧!

殉情好玩吗?你就只会想到死到一处,就没想过可以努力一下一起活下去吗?

他觉得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,你可以去替他找啊——或者干脆,你自己成为那个理由,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!我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你到底能不能听懂啊,你这个千年难遇的大蠢货!”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