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知不知道,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?
弗雷德医生越吼越大声,
“知道有危险你还敢乱来?!那东西为什么违法,因为它效果很好,因为它成瘾性很高,还因为它具有强烈的副作用!是真的有可能醒不过来你知道吗,尤其是控制不好用量,一次摄入过多的时候!所以我才在箱子上设定了感应器,每次打开间隔时间太短我都会打电话给他问!可你倒好,直接三针!你这个疯子!你真的想害死他吗?”
“……”
“你知不知道,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?”
宁致远抬起眼。他的脸色和林鹿比起来,说不出谁更憔悴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难道就不在乎?”
“我当然在乎。”
宁致远又低下头去了。他一直看着林鹿。好像他的目光已经无法离开林鹿,哪怕他就躺在他身边。
“可你叫我怎么办呢?他疼成那样。单支已经不起作用了,我眼看着他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,疼得满身都是汗。他就在我怀里,他生不如死。我当然知道风险。但难道,我能就那么看着他受苦,却什么都不做?”
“你会害死他!”
“那我就给他偿命。”
宁致远下了床。他跪在病床边,用力抱住林鹿。
“我可以死,甚至可以目送他去死,只要那是他的选择。但你不能让我眼看着他疼。我不行,真的做不到……对不起,医生。我做不到。”
“那如果这三针还不起作用……”
“我会打第四针。”
弗雷德医生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“你想问什么?如果还不起作用该怎么办?还是你想问我我知不知道三针或许还有希望,四针却可能直接送他离开?”
宁致远笑了。他低下头,吻在林鹿眉眼上。那神情近乎温柔,又充满悲伤。
“如果真的需要,我会亲手送他走。如果你盒子里剩下所有的针都没办法让他不再疼,弗雷德医生,我会亲自动手的。”
“你要杀……”
“对,我会亲手杀了他。只要他不再遭罪。反正我只是个怪物,早就该下地狱。再多背一宗罪孽,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!”
弗雷德医生差点被宁致远给气死。“疯子”两个字,他都快说恶心了。可除了这两个字,又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词,能准确形容这种脑壳有恙的癫狂行径——可给他憋坏了。
“滚开!”
最后,他选择了一把推开宁致远,扒开林鹿眼皮观察。又仔细听了心跳,量了体征,再一一对照仪器上的数据……嗯?
那可是三针啊。
若是一般人,现在监控仪器上报警声绝对会此起彼伏,不断汇报他“病危”的讯息。
可林鹿这边,居然一切都还算平稳,甚至有了向好的迹象?
怎么回事,难道林鹿天赋异禀,过於常人?
“林鹿他对神经类药物很不敏感啊。奇怪……以前他也有过吗?比如手术里麻药提前失效,或者类似的问题?”
“这次我带他跑遍了南城的医院,没有一家能够替他镇痛。同样的说辞——那些正规药品,都不能对他起作用。”
宁致远说这话时,面无表情。
“以前,我也给他下过药,是很强劲的má • zuì 剂。论道理他该昏睡上七十二小时,但两次,他都很快醒了。”
“你还给他**?天,你可真是个……”
“疯子,对么?”
宁致远揉着眉心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说过很多次了。我是个疯子,我替你说了,你不用再骂了。弗雷德医生,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吧。小鹿他,还有多少几率醒来?”
“……”
弗雷德医生鼻子差点气歪。
加上他本来性格就偏激,嘴比刀子都毒,可又偏偏医术高明,那些达官贵人有求于他,就算听他刻薄几句也不敢反驳。活了这么久,什么时候叫别人给怼得话都说不出来过?
可恶!
“我怎么知道!你自己造的孽发的疯,你来问我?你等着吧,三天五天,十天八天……说不定躺上十年八年都醒不过来,也不是没可能!”
这话当然是赌气。林鹿生命体征都已经稳定了,也没有脑死亡的迹象。怎可能一躺几年不醒来?醒过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。他完全是恨不过宁致远这样乱来,说来刺激他而已。
可谁能想到,宁致远听了这句话不但不慌,反而面容一缓,目光里竟生出些神采?
“真的?”
“你什么意思?你还挺高兴?你以为他真有十年八年可以人事不省地躺在这里,让你守在床边上盯着他,做你的二十四孝好情人?”
弗雷德医生咬牙切齿地呸了一声,
“做梦!就算他醒不过来,他的病一样会发展!除非昏迷中你锯了他的腿,否则他一样会死,一天都不会多活!”
“我当然明白。我也没指望他昏迷过去,就能在病榻上留给我十年时光。这样的好事,我怎么配奢望?”
“所以呢,你在高兴什么?要是林鹿真这么死了,那可是不明不白就在睡梦里人就没了,别说什么最后的时光,他连句遗言都不可能留给你!”
“是啊。什么都不会留给我。我再也看不到小鹿对我笑,也听不到他喊我致远哥。他也不可能再抱我,哪怕一下……”
宁致远微微笑着,神情那么柔和。他伸出手,轻轻揉弄林鹿的头发。
“可要是没有意识,他就不会痛了吧。”
弗雷德医生愣了。
他从没想到是这种理由。
在宁致远的心中,林鹿不要疼,重要程度不但排在了他自己的心碎之前,居然还在林鹿自己的生死之前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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