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总,做的孽总是要还的

“为什么他还在疼?为什么到现在他还在疼!你们这群废物!”

医院特护病房外,宁致远一拳砸向墙壁。砰地一声,墙面染上血迹。护士吓得尖叫一声后退几步,那名主治医生也变了脸色,但好歹还能维持礼貌。

“宁总,您冷静一点……”

“我冷静不了!你们是医生,我已经把他送到医院半个小时了!我只要你们给他镇痛,不要让他继续疼下去!可你们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吗?!”

“我们已经上了镇痛泵了啊宁总,里面是目前最有效的麻药,而且剂量很大了。如果再用下去,病人的心脏可能会受不了的……”

“不要对我说这些!”

宁致远双眼赤红,拎起医生的衣领,

“我在问你有什么办法!告诉我你要什么——钱还是人,找哪个专家,我派飞机去接!要怎么办才行,只要他没事……你告诉我啊!”

“宁总!宁总您冷静啊!”

半夜被从被窝里拎出来的小周眼睛里都是血丝。可这种场面下,他也早就不困了。眼看宁致远就要失去理智,他赶紧上来拦驾,

“宁总方才你在林哥病床前没听到,医生其实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了。那个镇痛泵真的是最好的麻药了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对林哥居然没用!他好像对神经性麻药特别不敏感啊,太罕见了,医生也没料到啊。他们尽力了,您就算怪罪医生也没有用,不如请他们继续去会诊,早点想出办法才是真的!”

小周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宁致远推到探视窗边,

“您看林哥现在这样子,您不心疼吗?您可千万别意气用事——医生,您赶紧去会诊吧,快想想办法,病人还等着你呢!”

他一边说一边冲医生挤眉弄眼,示意他们赶紧走。可他哪能想到,这医生居然是个死心眼?不但没趁机溜走,反而推了推眼镜道,

“会不会诊其实也没什么用了。病人对神经性麻药不敏感,那谁也没有办法,止痛药就是要通过神经系统起作用的。这种情况,减轻痛苦是不太可能了,最好还是给予心脏和器官的支持性治疗,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去了……”

“你说什么?!”

宁致远眼睛彻底红了,

“你的意思是你们什么都不做,叫他自己挺过去了?可他这么痛苦!”

“宁总,请您冷静些。这种情况我们真的无能为力。”

“那还要你们干什么?一群庸医!你给我滚!”

宁致远吼完,搡开一直抱着他胳膊的小周。他喘着粗气,扯开衬衫领口,

“去开车!”

“宁总?”

“这帮庸医……我们走,小周,带你林哥去别的医院!我不信这么大个南城,就没有一个好医生,就没有个能救他的地方!”

“啥?”

小周瞪大眼睛。他回头求助地看向医生,医生点了点头——既然他们医院没有办法,那换个地方看看也未尝不可。毕竟,病人目前的状况,其实是过度刺激到病灶引发的剧烈疼痛,若说性命危险还真的暂时没有。

让这位家大业大的宁总折腾去吧。

说不定,其他医院有冷门的止痛药储备,真的对病人起效了呢?

宁致远红着眼睛冲进了病房里。越接近病床,他却速度越慢,他的手开始发抖,等到真能看到病床上的林鹿时,他膝盖都发软了。

已经不敢看了。

他心爱的人,在活活遭罪。

病床周围连接了那么多台仪器,滴滴答答的仪表声音不断响起。

林鹿身子痉挛着,两只手紧紧抓住两边的被褥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隔了这么远的距离,都能看到他浑身汗湿。他紧闭双眼,好像在和谁较劲,紧紧咬住牙关。他唇上,是两道深深的齿痕。

齿痕里是血。

憔悴汗湿的脸上,这抹伤痕,怕是唯一的血色。除此之外,处处都是惨白的。

他不停地发抖。

不光疼,还有冷——因为疼出太多汗,送到医院时已经是失温状态了。立刻就要补液,可连点滴针头都扎不进去!

医生说,是因为疼痛叫肌肉都僵直了。

该有多疼?宁致远想都不敢想。

……可林鹿醒过来之后,连一声疼都没吭。

为什么?

宁致远不敢深想。

他的心,都快碎了。

“小鹿。”

将林鹿搂在怀里,宁致远胳膊都在抖。

“致远哥……”

林鹿张开眼睛。他视线有些迷茫地寻找片刻,最终还是落到了宁致远脸上。

“现在几点了?游乐场……”

“三点半。我们从游乐场出来有三个多小时了……”

宁致远扯掉那些仪器,哽咽着嗓子,

“走,我们去别的医院。你忍忍,再忍忍!马上就不疼了……”

“我没事的……致远哥,你别怕……”

林鹿手指上全是汗,又湿又冷。他勉强握住宁致远的手腕,

“……其实,我不疼的。看着吓人而已。凌晨三点了,你去睡吧。我就是玩的太疯了……明早起来就好了。”

林鹿仰起脸。头发已经被汗水打得一缕一缕,黏在他惨白的脸上。

他弯起眼睛,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
“去睡吧,别熬了。听话,致远哥……来,抱一下。”

宁致远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。他咬住牙关,抱着林鹿冲出病房。

眼前都被泪水弄得模糊一片,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,和林鹿断断续续的呼吸声。

……

还没有到下一家医院,林鹿已经没办法再和宁致远对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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