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总,做的孽总是要还的

不知道是太痛还是太虚弱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他开始流泪,一股股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,把鬓角都彻底打湿了。

“疼……”

他终于喊疼了。声音却不大,在嗓子眼里呜呜咽咽,带着委屈似的。

“我疼……妈……”

宁致远肩膀一颤。他感觉怀里的林鹿那么小,小到成了个孩童。他那么小,却遭受了天大的苦难。

如果他可以……替他病,替他疼,替他死……

为什么不是他!他这种怪物……为什么不是他自己?

……

“是啊宁总,真的没办法。这种病就是这样,镇痛就是靠神经性麻药…!可谁能想到病人居然对麻药不敏感?”

同样的说辞,换了个人来讲。

整个南城有头有脸的大医院里,这是最后一家了。

宁致远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吓人。不然,对面的医生干什么露出那种表情?

就像是看到了吃人的野兽……

“我们马上去想办法!宁总您别急!”

医生急急忙忙说道,

“实在不行就直接做截肢手术,根除病根一了百了……”

“你说什么?!”

宁致远突然抬头。那双通红泛着血丝的眼睛瞪得那么大,好像要吃人一样。

医生吓得往后仰。

“宁总?”

“你要干什么?你要把他截肢?”

“这……这不是唯一的选择吗……宁总您应该知道他的病只有这一种疗法的啊?”

医生磕巴一句,突然一脸恍然大悟,

“宁总,您是担心病人对麻药不敏感,经受不住手术的痛苦是吗?这一点我们也考虑到了,但是如果实在没有办法,这也是不得已的策略啊。而且,以他现在正在承受的疼痛而言,恐怕您真的一刀切进去,他都不会有太多反应的。对比起来,哪边疼痛烈度更强,还不一定呢。”

宁致远脸色更难看了。他咬着牙,两只拳头攥得死紧。

“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?”

“宁总,截肢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啊。”

“我问你能不能镇痛,不要截肢!他是舞蹈家,他不想失去腿你明不明白!”

“没人想截肢,但这是不得已的选择!不想丢了腿,难道他想丢了命吗?”

大概是因为说到了专业领域,医生明显自信了起来,说话声音也高多了。

“宁总,任性的病人我们也见过不少。可你是病人家属,你得担起责任来。除非您想看着病人病情恶化,最终走向难以挽回的地步,否则是一定要截肢的,而且越早越好——我说句实话,以病人的状况看,现在都已经太晚了。”

他扶了扶眼镜,又加了一句。

“这种手术在病人失去决策能力的时候,是能够由家属同意进行的。他现在疼成那样,恐怕连意识都该开始模糊了。您就直接签了字吧,我们马上准备手术。”

宁致远嗓子里刀擦过那样疼,火烧火燎。

他知道自己要做好准备,亲眼看着林鹿离开。可他从没想过,离开前林鹿还要倍受折磨,在这样的痛苦里煎熬!

而他呢?他竟连替他减缓一点点疼痛,都做不到?

如果只能截肢……

他是不是就可以陪在自己身边,一辈子?

看出他的纠结,医生继续劝道,

“宁总,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。这里只有你这一个家属,你可以做决定的。我劝你早点决断,怎么,还能真叫病人自己任性下去,最后耽误治疗丢了性命吗?意气用事,最后只会追悔莫及,长痛不如短痛啊。”

“可他醒来后,恐怕会和我拼命的……”

“要是这样,我们也没有办法了。要么,宁总您做转院的准备,看看其他医疗机构有没有办法?但是说实话,除了截肢,这种病真的没听说有其他治疗成功的先例;就算姑息疗法,总还要能镇痛成功啊。总不能眼看着病人一直这样痛苦,直到生命终点吧?”

医生又透过探窗往里面看了一眼林鹿,神情更凝重起来。

“不太好啊。疼痛也是一种刺激,造成的心脏负担太大了。再这样下去……唉。”

摇摇头,医生准备离开。但出门之前,他突然想起了什么,回头道,

“宁总,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。您要是怕病人怪你,就等他疼得模糊意识后再做手术。等手术后,告诉他是他自己疼得受不了,强烈要求手术,不就没事了?反正你是为了他好。我们这里就这么几个人,谁也不会说出去的。

到时候他醒过来,就已经没了腿。可命终究保住了……木已成舟,难道他还能为了已经失去的腿,真的和你拼命?

就算它怪你,也就是闹一闹。还能去寻死吗?闹一闹而已,过几天就想明白了。活着最重要啊,对不对宁总?”<author_say>宁总太难了。该怎么办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