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远哥,我疼得受不了了

真正的地狱,是无尽的虚空。是在梦里,都看不到希望存在的地方。

直到他遇到了林鹿。

怪物的心里,也开出一朵花来。

“小鹿,我做了个噩梦。我梦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方,和我的过去很像。那里是地狱。而且那里没有你。”

宁致远用力抱住林鹿,

“看不到你,我很害怕。”

梦里的情景像海浪,波涛汹涌而来,不断冲击着宁致远的神经。

他还是有点想吐。后背还是在出汗,头一抽一抽地痛。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他的神经从不曾如此脆弱。

一个梦而已,为什么搅弄得这样不安?

冥冥中,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。

宁致远忍不住更紧地抱住怀里人,下巴搭在林鹿肩膀,能感觉到他柔软得头发轻轻擦过自己的脸。宁致远定了定神,叹了口气。

“还好你还在。”

好在小鹿在他怀里,他没有把最珍贵的宝贝弄丢。这念头叫他多少得了些安心。

昏昏沉沉。

他竟然再次睡了过去。

……

睁开眼,依然是那片荒凉的沙漠。

似乎是宿命,或者是命运恶劣的嘲弄。他回到这里,就会忘记一切。他不再在乎怀中是否空空荡荡,更不要提对对面那怪物的苦痛。人人都是一座冰山,弱小就活该被碾碎。这世界不是本来就是这样定义?

他很有钱,他也有地位。他超脱于别人之上,他是自己的神。

不是吗?

他眼神冰冷,唇边带着冷漠的微笑。他一步步走到宫殿前。

仰起头,看着那怪物怪异的姿态。

啊,那是什么?

一个黑色的,布满脓疮的,畸形的东西,被它捧在手里。

他走近了,看到那东西还在跳动。

原来,是一颗心脏。

多么凄惨的一颗心?

无数锋利的透明尖刺,深深扎透了它。

可最怪异的不是这个——这种地方,怎样的畸形与折磨,不都是正常?

但它不正常。

因为从它最深处的脓血与无数纠缠的血管瘤子里,竟然开出了一朵花。

那是一朵白色的花。

它的花瓣娇弱地展开,每一阵风都吹动它颤巍巍摇晃。它的叶片千疮百孔,汁液从创口滴落,好像是眼泪在无休无止地流淌。

它那么小,又那么虚弱。

布满狂风与杀戮的荒漠,可以养出那么凶残的怪物,却养不活一朵花。

它快要死了。

可是就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它还在开放。

在怪兽的胸前,在在扭曲的血管的挤压下,在层层腐肉的包裹下——艰难地开放。

他站在怪兽面前,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冷酷。

他看着怪物的那颗心。

已经千疮百孔了对吗?黑色的血,一滴一滴落下去。

——很痛吧。

——原本你那么强大,不是吗?你是这片沙漠的王。

——所以,还要心做什么?

——丢掉好了。

——丢掉了,就再也没有弱点……丢掉了,就再也不会痛了。

——舍不得吗,你这可悲的怪物?就为了那朵该死的羸弱的花?

——那么,我来帮你吧。

——帮你丢掉你的心,好不好?

着魔般,他伸出手去,握住了那扭曲的丑陋的心脏。然后用力一握!

那东西突突跳动起来,那么多黑色脓血一起喷射出来,喷了他满身满脸,就连睫毛都挂着血浆。

噗簌簌……

那颗心在他手里干瘪下去。

黏稠的脓汁顺着手指缝淌下,

眨眨眼,眼前是黑红色的世界。

突然,他左胸里开始疼痛。那么剧烈的疼,像是一道闪电劈开血肉,疼得他浑身冒汗,痉挛着倒在地上!用力按住胸口,大口大口喘息,狂乱的风卷起金砾,铺天盖地抽打在他脸上,身上……

疼到几乎失去意识,手指将左胸皮肉都抠挖得血肉模糊,不知多久,他渐渐回缓过来。

手里的那颗心脏,已经不见了。

不知什么东西,在胸膛里跳动。

——奇怪,那座宫殿呢?还有怪物呢?

他往前走了几步,却听到地动山摇般的沉重脚步声。

猛然抬头。

一轮如血的残阳。

他想起来了一切。

他叫宁致远。

他是一只怪物。

后开,怪物看到了天边的星星,伸手摘下了它。从此以后,他心里开出了一朵花。

那是一朵血肉做成的花。

困在冰冷坚硬的脓血外壳之内,怪物自己都不知道它存在。

他以为那是一根刺。

于是他亲手把它拔了出来。

……然后撕碎了它。

【不要!】

宁致远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他抖得几乎抱不住林鹿,胸膛上真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!

“不要……不要走……小鹿!”

慌乱地想要抱紧林鹿,他才突然发现了不对。

不是因为他做了噩梦,才抖得这样狼狈——发抖的那个人是林鹿自己!

“小鹿?!你怎么了!你醒醒……小鹿!”

宁致远慌得声音都变了调,可他叫不醒林鹿。

“疼……”

林鹿抖得太厉害了,呜咽着蜷缩成一团。手指胡乱抓着,指甲深深抠进宁致远胸前。

“小鹿!”

“好疼……救……致远哥!”

突然一声哭叫,带着凄厉绝望。

眼泪在他脸上淌出横七竖八的道子。他惊厥起来,露出一张惨白的脸,紧紧闭着的双眼。疼痛里他咬得牙龈都出了血,顺着嘴角裹着唾液直往下淌。<author_say>不得不亲眼看着,那朵花的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