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有结束!
“如果你觉得没尽兴,小鹿,我们明天还来。”
林鹿笑了。他目光望向天边,眼神里空空荡荡。这笑容叫宁致远心里发慌,他握住林鹿的手,急急道,
“真的!明天,后天……你想来几次都可以的!”
“不来了。一次就够了。”
——过犹不及,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很多事情,有过一次就足够了。
——不管是爱情,还是人生。
“小鹿!”
宁致远紧紧搂住林鹿,他喉结上下滑动,心跳怦怦如鼓。
他心慌极了,方才的林鹿那神情,竟好像他根本不在此处!仿佛他要化作一捧晶莹的雪花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融化在无尽的黑暗中!
“你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不能什么?宁致远说不出,就算能说得出,他也不敢说出口。
他只能紧紧抱住他的小鹿,站在渐渐压下来的无边黑夜中。
天,真的黑了。
窒息般的沉默。
宁致远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感觉:当一切都走向无可挽回的终点,是不是就像这样?无边的黑暗,沉默的死寂,荒原上一切都化为乌有?
嘭!
完全黑下来的游乐园里,竟传来一声巨响!
身后,黑暗的最中心,巨大的灿烂的烟花腾空而起,照亮了整个园区!
雪亮的灿烂的花朵,炸裂在半空!那是巨大的雪花,它不曾消融,它辉煌的生命将整个游乐场点亮了,引起一片欢呼!
噗……啪!
紧接着,数十道烟花升空,灿烂绽放!将整个游乐场都照亮了,亮如白昼!
节奏感超强的音乐从每个角落响起来,欢声笑语直冲云霄。游客们并没有离开,他们都在屏息等待这一刻的降临——有人唿哨,有人大笑,有人在大声歌唱!
“烟花吗?好漂亮啊!”
“狂欢车队!那是狂欢车队!快看,有人在彩车上跳舞……是要游园一周吗?”
几乎同一瞬间,园区里的路灯全部点燃,到处都是欢快的人流,向着烟花腾空的方向涌去。
“还没有结束……”
宁致远声音都在抖。他抱住林鹿,那么用力,好像要和他血肉都融到一起去。
“还没有结束!你看,yè • chǎng 里还有游行啊,还有惊喜……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对不对?所以不能离场……决不能提前离场……都还在继续啊,不可以就这么离开,对不对?”
“致远哥。”
林鹿的声音轻轻响起。
“……我爱你。”
宁致远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。无声无息坠落地上,谁也没有发现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真的很爱你。”
林鹿也伸出胳膊,环住宁致远的腰。他的脸压在宁致远肩窝里,呼吸带着轻叹的韵律。
相拥而立。
一个多么奇怪的姿势。
明明已经靠得那么近,却看不到彼此的表情。
音乐声越来越大,喧闹声也越来越近。狂欢车队向着园区的这个角落驶来,游客的欢呼不绝于耳。热带风情的舞娘攀住彩车上的灯光栏杆,扭动曼妙腰身,浑身油彩羽毛,舞姿那么美好,引得阵阵欢呼与喝彩。
巨大的面具,缤纷的色彩,欢腾的音乐,还有欢呼沸腾的人群,组成了欢乐的海洋!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捧着椰壳雕刻拼接的手鼓,悠扬的歌声随着敲击声传递四方。
“阿喜里亚。”
林鹿喃喃。宁致远愣了愣,
“什么?”
“那是阿喜利亚。土著人的舞蹈。献给太阳,谷物和生命,献给猎物和猎人。献给此时此刻的欢爱,那是他们的现世的神……双臂的摆动就是歌颂,并没有严格的舞姿规定,那是祭祀,以现世之喜悦……”
林鹿声音越来越低,却越来越清醒。仿佛顿悟,仿佛无限喜悦从心底而生。
自由的舞蹈,永恒的阿喜利亚。
他想跳舞了。
突然推开宁致远,他钻入人群,竟能从那样挤挤挨挨的观众中寻到一条路,他眼睛里只是那面鼓,和那群土著打扮的舞者。
“小鹿?”
宁致远伸出手,并没能抓住他。直到林鹿攀住彩车下缘,他才明白过来。
“你干什么小鹿?你不能跳舞!你的腿……你受伤了啊!”
没有回音。
林鹿已经跳上了车。舞娘们发出欢乐的笑声,阿喜利亚本来就是开明的神,他允许一切现世之人加入他的仪式,不论是在热带的故乡抑或是一场游园表演。沾满油彩的手指印在林鹿身上,黝黑皮肤与他白皙的身体交错,那是邀请,是酒神的迷乱,是不带任何情欲的最纯净的喜悦!
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。
游客们并不知道什么是阿喜利亚。但舞蹈与喜悦,本来就是人类共通的语言。很快,又有人跳上彩车,他们或者灵巧或者笨拙地扭动身体,引来阵阵大笑,却不带恶意。
人群攒动,游行继续……
“小鹿!”
宁致远跟在彩车后面。竟不知为何,他屡次想要挤进去,却总是被癫狂的游客挤出人群。
像是一滴油坠入深海。
人潮汹涌,他却孤身一人。狼狈地伸出手去,却抓不住想要握住的那个人。<author_say>顿悟之所,顿生欢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