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抱一下吧……

宁致远把林鹿从彩车上接下来的时候,游行已经散场了。

高高的彩车上,林鹿摇摇晃晃,他几乎累瘫了。可他还在笑。

满身油彩,满脸的汗。t恤快要能拧出水来,就连厚厚的牛仔裤都黏在身上,一层汗渍。

他那样子仿佛喝醉了酒,眼睛亮得惊人,腮边两朵红晕。他气喘吁吁,双手撑在大腿上,几乎站不稳。

身后,舞娘们挨个搂住他的脖子,在他腮边印下一个亲昵的吻,那是土著们的传统,代表着阿喜利亚亲密无间的祝福。

可林鹿没有回礼。他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彩车下。

人群汹涌,他却只能看到一个人。

从前每一次舞台,都是这样。

那么多观众。他眼里却只有一个人。

“致远哥……”

那个人面容沉沉。

沉重的冰,愤怒的火,柔软的棉,疼惜的云。还有跳动的滚烫的心,全都融在了一起,才铸成了站在他面前的宁致远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!”

开口就要发火,却突然哑了声音。因为林鹿张开双臂,从彩车上跳了下来。

如同归巢的倦鸟,向他飞来。

“小鹿!”

张开怀抱,稳稳接住了恋人。但宁致远还是吓得背后冒汗——一声不响,说跳就跳?万一他没有反应过来又该怎么办!

“你干什么,你是不是疯了!就算想跳,你也该事先说一声,叫我准备好!”

“等不及了……”

“什么?”

“等不及说话。也等不及你准备好。”

林鹿把脸压在宁致远肩膀上,眉眼弯弯,带着轻快的笑意。

“我想你了。迫不及待要抱到你。”

宁致远额头青筋绷起,咬牙切齿道,

“你不要想蒙混过关……”

林鹿突然堵住了宁致远的嘴唇。两片柔软的唇,一双梦游般迷离的眼。

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。身后舞娘善意的哄笑,化作渐渐远去的背景音。

什么都听不到了,什么都不存在。只有彼此,和唇上柔软的触感。

嘴唇分开了,可林鹿依然整个人软在宁致远怀里。鼻尖一层细汗,在他脖子上蹭。声音也黏黏腻腻,像是喝了酒,带着软糯的醉意。

“好痛快啊……好久,都没这么痛快过了。”

宁致远没了声音。一双眼睛定在林鹿脸上,眼眸沉沉。温香软玉满怀,还被这样挑战定力,他呼吸也渐渐重了。

嘴唇绷紧,再开口时,声线就染上了面对猎物时危险的沙哑。

“我很不高兴,林鹿。”

“可我好高兴……”

小鸟般在宁致远唇角轻轻嘬着,他眼睛里闪动着快乐的光。

“好高兴能遇到你啊,致远哥。活着,真是太好了。”

……

林鹿是被一路抱着出了游乐场的。此时狂欢散尽,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游客流连不去。他们手里举着酒瓶,看到两人就大声起哄起来。

“嗨!我认得你,你去跳舞了对不对!”

一个半醉的女孩子热情摆手,

“还有那边那位帅哥,要不要一起来喝一杯?我请客!今朝有酒……今朝醉!”

林鹿眼睛亮晶晶,也向他们热情摆手,

“有酒吗?好啊好啊……”

“好什么好!”

宁致远一声怒斥,

“几点了,还不快点回去睡觉!”

“致远哥……”

“别撒娇!”

那群人哈哈大笑,女孩子跳上长凳,起哄地向他们吹起唿哨。她身后,一个男孩子也跟着跳上去,将女孩子扛在肩膀上,用力亲了一口。举着酒瓶,他冲宁致远喊起来,

“嘿!真不来喝一杯吗?嗝……你们是基佬吗!我还没见过活的基佬……”

“你他妈喝多了吧!别给老娘丢人了!”

女孩子一巴掌呼在他脸上,男孩哈哈大笑。

他向二人方向又挥了挥手,

“舞跳得不错啊兄弟!对象也不错!谢谢你对象的门票——祝你们幸福啊,死基佬!”

“叫你别他妈给我丢人啊,混蛋!放我下来,老娘不认识你!”

那边更热闹了,林鹿也跟着笑起来。他抱住宁致远的脖子使劲晃悠,

“致远哥致远哥你看他们!多好玩啊那些人,我们过去,和他们一起喝酒吧!”

“喝什么酒!林鹿你给我差不多点!前天你还在发烧你记不记得?白天玩了一整天,晚上还他妈发疯!突然跳到彩车上!……我在后面喊都喊不住你,你以为你是猩猩吗?彩车那么高,你居然爬到车顶上!什么都不扶,就那样跳舞,你就不怕摔下来吗?”

已经到了停车场了,宁致远咣当一声拽开车门,把林鹿塞进后座。

“还想喝酒,还不回去睡觉?你到底想干什么,你记不记得你几岁了?你二十多了,不是小孩子!”

宁致远连珠炮一样吼出来。他是真生气了,呼吸大喘气,脖子上一片涨红。

“这么任性!你tā • mā • de 是不是真以为我不舍得……”

……突然卡壳。

“你真以为我不舍得……打……收拾……那个,骂……呃,教育你吗?!”

这话出来,一片安静。林鹿眨了眨眼,忍不住噗呲一声。

“咳咳。”

他赶紧憋了回去,配合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
“……”

——你还不如不配合呢。

宁致远心里别提多憋屈了。

其实他心里还在气,可又骂不下去。就连威胁都不忍心下重口,怕吓到他,又怕吓不住他——原本气势汹汹,吼人都吼得超大声,张牙舞爪像只吃人的老虎。结果这一犹豫不要紧,老虎泄了气,一点点瘪了下去。原来,不过是个充气玩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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