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来破镜难重圆
“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与你无关,宁先生。”
其实哪里也不去。林鹿就是觉得心慌,想找个逃离宁致远的地方好好想想。所以他也没打算真征求宁致远的同意,或者在交通工具上和他纠缠。
“但你身体还虚弱着……”
宁致远伸出手,想扶林鹿起身。“啪”地一声,他的手被重重打落了。
那只手僵硬地停在半空。好一会,才讪讪收回去。
“我开车送你……”
“不必了,我有腿有脚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林鹿双手撑着床板坐起来。
随即,他脸色变了。他的腿动不了——他的脚腕被什么东西紧紧拴住了,
巨大,沉重,紧紧扣住脚踝。用力蹬了几下,那东西非常结实,根本没有挣开的希望。
林鹿心脏一缩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冷汗从后背沁透了t恤,黏糊糊贴在背上。
“小鹿你怎么了?”
宁致远紧张地弯腰,被林鹿用力推开。站立不稳,踉跄后退,吃惊地抬头。林鹿双目尽赤,那目光近乎仇恨。
他哑着嗓子从牙关里挤出字句,
“把拴在我脚上的东西解开。”
宁致远一愣。
“可你的身体还……”
“解开。”
“等你身体状况稳定了好不好?小鹿,我知道会有点碍事,但医生说……”
“我说解开!”
林鹿吼了出来,眼睛更红,嘴唇却青白。他用力砸向床板,
“什么医生?哪里请来的医生?弗雷德就是最好的医生了,可就连他都救不了我!你明不明白!就连他的恋人,自己也是最好的外科医生,一样死在这病上面!因为他不想截肢,不想成了废人,不想放弃自己的事业——我也不想,宁致远!
我不想断了腿,不想!要是以后永远不能跳舞,那我宁愿去死!你放开我,放开——放开!”
“小鹿你冷静一点,我没有要逼你什么!我只是想确保你没事,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!”
“不想逼我什么?那你就放开我!这是我的身体,我的!不用你担心,我就是不想治了,我就是想去死,你放开我,你凭什么把我绑起来,你是不是还要把我捆进手术室,叫你的那些医生锯断我的腿!”
林鹿越吼越大声,刷地一下掀开被单。
一双赤足裸露在空气中。右脚踝上,紧紧缠绕着白色的金属环,巨大、沉重,分量不轻。
金属环底下延伸出一条粗电线。另一头,隐没在床底。被单被掀开了,床底下几台机器也一并显形,一台暗色电子屏上数字跳动,眼花缭乱的监控曲线在屏幕上蔓延,嘀嘀嘀电子音不断。
生命体征检测仪。监视血流和心跳,还有其他信息。
所谓镣铐,不过是取样仪。挣也挣不脱的锁链,只是一段粗长的电线。
脚踝边就有锁扣,将白色金属环扣在脚踝。结构简单极了,任何人只要想,几秒钟就能取下来。
房间里一片安静。
几秒钟后,宁致远走过来,捡起落在地上的被单,轻轻盖在林鹿腿上。
“我知道,这东西戴着会有些不舒服。但医生说你还很虚弱,还是监控一下比较保险。现在你醒了,我叫医生来看看。”
林鹿垂着眼帘。他嘴唇动了动,艰难开口,
“对不……”
“不用说对不起。”
宁致远用力抱住林鹿,又迅速松开。这拥抱很短却很用力,就像要把林鹿整个都融进他血肉里。然后他背过脸,快步走出门去。
那背影显得好狼狈,甚至有点可笑。
就像条狗,心窝子被踹了一脚,不得不落荒而逃。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