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把我捡回去吧,我一直陪着你好吗?

医生很快就来了。那不是弗雷德医生,而是宁致远一直以来的家庭医师,之前一直为宁氏服务,和林鹿也算是很熟了。

医生量了体温,看了监测数据。问诊过程迅速,内容也中规中矩。最后结论,是林鹿身体底子弱,加上酗酒和狂欢,导致这次的低烧。随后,他开了些调养身子的补药,嘱咐林鹿多休息多喝水少熬夜少劳累,就告辞离开了。

从头到尾,林鹿都绷紧了神经。

他右手放在膝盖上,隔着一层薄薄棉布,都能触碰到右膝盖上那狰狞的病灶。

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,屏息等待着,手指尖都在抖。

可他怎么都没想到,一直到最后,都没人提起他的病。

医生走了,他还有点回不过神。

宁致远来到他床边。他的手伸进被子,沿着林鹿足弓往上。林鹿下意思想躲开,却被电线绊住,根本挣脱不开。

“别怕。我不会伤害你了。”

宁致远低着头,没有看林鹿的脸。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犹豫着,握住了林鹿的足踝。

“医生说,没什么危险了,可以不监控了。我替你解下来,你别生气了。”

随着一声咔嗒,白色金属环被解开了。那东西不算重,却还是在林鹿脚踝上印下一圈红痕。宁致远的手指头在上面轻轻抚过。

“会疼吗?”

林鹿摇摇头。他想把脚收回去,动了一下,宁致远却没松手。

林鹿也就不动了。

他视线也顺着宁致远的目光,停在自己的脚腕上。

林鹿的脚型很好看。足弓纤长,脚趾圆润。一圈压痕留在上面,反而更衬托得皮肤白润,细腻好看。唯独跳舞多了,足跟脚趾都留下了消不掉的厚厚老茧,是长年累月练习的痕迹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林鹿一愣。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宁致远。

“那时候,你每天都会练习到很晚。有时候是九点,有时候是十一点。整个训练室都没有人了,你却还在。舞台大灯从头顶照下来,观众席是黑的,候场室也是黑的,只有你在台上,一圈又一圈。”

宁致远的手指,从这些血泡打成的茧子上蹭过去。他眼帘低垂,面容压抑。腮边线条如刀刻,喉结缓缓上移。

“那时候,你是真的很喜欢跳舞。”

“现在也喜欢。”

宁致远愣愣抬头,他听到林鹿声音淡淡,却无比清晰。

“一直,都很喜欢。”

捏住林鹿的手指一紧,在白皙的皮肤上又留下两个红印子。就像宁致远自己的眼圈一样红。他说不出话了。

一个人,是没办法为自己亲手打碎的别人的梦想而道歉的。

因为,无论什么样的歉意,在破碎的梦想面前都太过轻描淡写,而且毫无意义。

时过境迁,物非人非。

你知道错了。你后悔了。

那又怎么样——有用吗?

……

“宁先生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宁先生!”

林鹿加重了语气,才惊醒了兀自发愣的宁致远。他慌忙抬头,发现林鹿蹙眉审慎地看着自己。

“抱歉。我刚才走神了。”

他才意识到,自己出了很久神,将林鹿的脚握在手里太久了。

“我……”

宁致远顿住了。将林鹿的脚放下,他又说,

“我……”

可惜这次,依然没能“我”出什么名堂来。那么多汹涌的情绪冲击在身体里,却吐不出半句。他摇摇头,不再试图言语什么。

可林鹿却说话了。

“宁先生,你到底想干什么,不如就直说了吧。”

“什么?不……我没有……没有想干什么。”

“没事的,你说吧。”

“小鹿……”

“别叫我小鹿。也不用再铺垫。你想要什么就说吧,也好给我个心理准备。”

又等了一会,宁致远还是没动静。

“你不想说吗?原来宁先生也有绕弯子的时候。那好吧,我来说。”

林鹿深深吸了口气,抬头看向宁致远。面无表情,只有戒备。

“你都知道了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谁告诉你的。是弗雷德医生吗?”

“他什么都没对我说过。”

“这样啊。所以,不是弗雷德医生?那是宁先生自己查出来的,对吗?”

“我没有查过什么。”

“为什么要说谎呢?宁先生这样的人,也有遮遮掩掩的时候?”

“小鹿。”

“我说了,别叫我小鹿。还有,我们的约定也就此作废。你走吧,我不想**你了,我对你也没有兴趣了。”

宁致远当然没动。对于林鹿来说,这其实也在预料之内。

要是他乖乖就听话了,那还是宁致远吗?

但他已经没办法了。色厉内荏到最后,还是一句苍白无力的“我要赶你走”——可宁致远要是不走呢?他能有什么办法?

那个人那么强大,那么强硬,又那么硬梆梆得从不曾容情!自己和他斗,赢过吗?可能赢吗?就算逃到了天涯海角,不还是一样被他抓出来,纠缠到不死不休吗?

可现在,自己要死了。

他会让自己痛痛快快地死吗?

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!

“小鹿?”

似乎是发觉了他情绪不对。宁致远声音里透露出一丝紧张。

“你怎么了?抬起头叫我看看你,你没事吧小鹿?”

“别碰我。”

“好,我不碰你。可你得叫我看看你,你身子还弱,现在情况也不算好……”

“也别管我!”

猛然发力推开宁致远,林鹿身子绷紧,手背暴起青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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