逝者如斯夫
他失败了。
林鹿最终还是离开了他。惨烈地,带着腕边的鲜血和满身伤口,跳进了那个曾经是定情之地的湖。
可他也成功了……
就连酒醉到失去意识,林鹿还记得他定下的规矩!还记得,“只有跪下去,将自己的尊严撕碎,证明自己足够乖巧听话,才可能在宁致远身边苟延残喘”……
他醉了。都说人酒醉吐真言,所以他抱着自己,柔柔唤他“致远哥”,说他舍不得他说他爱他……他心里还是委屈。方才跪下时,宁致远分明看到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,哪怕醉得不省人事,他依然难过得想要哭泣。
但他还是跪下了。
他醉得彻底。醉得不记得他们早就分手了,也不记得现在是宁致远在求他复合。更不记得宁致远低声下气跟在他身后,为了能有个回头的机会,被他“包/养”都满口同意。
可他却还记得两件事。两件事都关于宁致远。
一是他被侮辱被损害被欺辱的满腔委屈。
二是……他爱他。
哪怕。依旧。永远。
他真听话啊。
多么乖的小鹿。
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?
宁致远站不住了。
他踉跄两步,单手撑住玻璃墙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他也仿佛喝醉了,脑子里一片茫然。
是啊,这么听话,这么乖巧的小鹿。
说跪就跪,敞开双腿,任他予取予求。
他成功了,对不对?
他该满意了吧?高兴了吗?这不就是你想要的,你一手造成的——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!
你面前的,不就是你的小鹿吗?
你说过的话,你做下的孽——都在你眼前了。声句句桩桩件件,都在这里大白天下。
只是——爱呢?
你说过你爱他的。
你说过!
你还记得吗?
当他从宿舍楼上跳了下来,义无反顾投入你的怀抱,你拉着他的手走过那湖畔窄窄的路,高高低低的树摇动枝条,风从叶子间穿过一直吹向远方,你的心在胸膛里稳稳地跳,你也想若是这条路不会有尽头,你对自己说这个人从此是你的了,你对自己发誓你会守着他爱着他护着他心疼他,你想虽然你自己是个怪物可他是个天使,所以你不会让任何人轻视他,欺负他,哪怕说一句重话……
那么多。那么多。那么多说过的话,发过的誓,下过的决心,牵手走过的路。
你还记得吗?
小鹿曾经应许你的,他全都做到了。
他把他全都给了你。整个人,整个生命,连同一颗扑簌簌跳动的滚烫的心。
那么你呢?
你又回赠了他什么?!
生平第一次,宁致远跳出了“我执”。他终于能睁开内心的眼,真正看清他究竟对林鹿,做了多么残忍的事。
瀑布水哗啦啦砸落玻璃天花板顶。黑洞洞水落飞溅,喧嚣的死静。
宁致远大睁双眼,胸膛里心跳嘭嘭,像无形大手一下下攥紧。
“小鹿。”
他喃喃开口。他没有对谁说。他是对自己说。这名字似咒语,念一句胸口就绕一层荆棘。往事长出尖利的刺,每次回忆都狠狠扎透心脏。
林鹿没有给他回应。其实他很累了。醉意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层层叠叠,如潮汐汹涌淹没了他。其实他已经睡去了,或许是从一个梦境陷入了另一个梦境。
黑森森的玻璃房中,瀑布水无休无止地砸落头顶,又喧嚣着堕入深潭。这水就像时间,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。
逝者不可追,过去的一切早已尘埃落定。就算是此时此刻,它依旧无休无止。它只顾滚滚向前。
喧嚣的水落声。静默中时间飞逝。
林鹿睡着了,病的魔鬼却没有。它也如时间般无情,不曾有片刻停歇。它寄居在活生生的肉身上,贪婪冰冷而又无情。一口之后又是一口,吞噬着他的生命。
千里之堤,蚁穴纵横。终有一天会支离破碎,咵嚓嚓大厦将倾。
没人知道那一天究竟何时会来。
但那一天,总会到来。<author_say>嗯,真的进入倒计时了,各种意义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