逝者如斯夫

宁致远的手最初是撑在林鹿腿边。紧接着,上滑到了林鹿双臀,之后是腰间——若不是他特意扶住林鹿身子,林鹿怕是早就软成一团,根本就坐不住了。

但就算这样,他还是往前倒了下去。好在宁致远张开双臂,稳稳将他接在身前。

宁致远身子热烫,灼得林鹿一个哆嗦。他身体这样冰,也叫宁致远吃了一惊。

“小鹿你很冷吗?可这里温度明明不低。”

带着疑惑低头,瞥见林鹿的脸。宁致远心头一紧,疑问有了答案。

林鹿瘦了许多。平时撑着精神还不明显,可今夜喝了太多酒,消耗了他太多精力,连颧骨底下都陷下去了。他眼睫漆黑,在眼窝落下深深的影。他依然那么漂亮,却显而易见是支撑不住了。

只是来了一次而已,就能让他筋疲力尽。

原本,他身体没这样弱的。

宁致远心里发堵。他细细看林鹿的脸——除了腮边被情欲逼出的嫣红,一直飞到湿漉漉的眼角去。其他地方,哪里不是惨白一片?就连唇上都没有半点血色,憔悴地叫人心疼。

是啊,他病得那么重。他不是说了吗?快要疼得受不了了……就算有止痛药顶着,那致命的疾病,也早就一点点蛀空了他的身体。

这样的身子,早就伤了元气。怎么还经得起肆意欢愉?

方才不该心软的,若是拒绝了他就好了。宁致远心里疼得要命,将林鹿紧紧搂在怀里。

“致远哥,怎么不进来?”

“不做了。”

“不行的……”

“不做了,我们今天不做。你的身体受不住。”

宁致远不住亲着怀里的人,不想让眼泪流出来。

“等到你好了,我专门伺候你。你想要怎么样都行,只要你开心……可现在不行,我忍不下心……”

“没事的。来吧。”

“我说不行!”

才吼了一句,声音就小了下去。宁致远语气哀哀,哪里还算是吼?完全是在恳求了。

“不行的,你的身体……以后,以后也可以的啊!等你好了……”

低低的苦笑打断了他。林鹿声音那么轻,可宁致远依然听得清楚。他说,

“不能等啊。说是等到以后,都是骗人的。你明明都知道,我根本就没什么以后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来,我想让你来。你不是说要让我开心吗?可为什么,你都不肯听我的话呢?”

被逼得没办法,宁致远只得抱着林鹿回到床上。

他让林鹿躺下,尽量叫他有个舒服的姿势,好让他保存体力。他亲吻着林鹿,却没有进一步动作,反而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殷勤服侍——他想,或许让林鹿舒服过了,就能听话地躺下休息。

可没想到,林鹿却不愿意。

他一定要与他的致远哥合二为一,就像是必须用身体刻印下某些烙印,好用来证明些什么……或者,更单纯地,他只是为了永远留下一个纪念,去抵御未知的恐惧。

无论是哪一个理由,宁致远都接受不了。

看着林鹿苍白的脸,和向他毫无保留敞开的身体——第一次,他没有感觉到血脉偾张。他只觉得心疼。

他沉默地注视着林鹿。

只穿着牛仔裤,裤腰低垂在胯骨上。他身体白得透明,如天边一轮明月。房间里暗色沉沉像无边浓重的乌云——宁致远有一种错觉。下一秒,似乎林鹿就要从他眼前化作一阵轻雾,就这么烟消云散了。

房间里安静如斯。

“致远哥……原来在我的梦里,你也要欺负我。”

宁致远许久不动,是因为心疼。可等候那么久,林鹿却误解了他的意思。

黑暗的房间里,林鹿张开眼睛。醉意泛上眼睑,薄薄一层淡红。他仰起头,下巴尖尖,微张开湿润的唇。

“是一定要我自己献媚吗?就像之前那样……不然,就得不到想要的东西,哪怕只是一个吻。”

他摇摇晃晃,口齿间还带着酒精味道。眼神像是被丢弃的幼犬,湿漉漉看宁致远一眼。

“还是说,一定要逼我这样……”

他从床上爬下来。浑身上下只有那条牛仔裤,松垮垮搭在胯骨上。

摇摇晃晃,醉意难支,说着话就突然跪了下去。他全没有留半点力,右膝径直落砸在地上。砰地一声,他顿时惨白了脸,嗓子眼里闷哼一声。

“疼……”

没说谎,是真的疼。眼看着林鹿身子摇摇欲坠,显然连跪都跪不住了。

宁致远心脏咯噔一下,也变了脸色。他抢前一步将林鹿抱起来,声音都变了腔调。

“林鹿你干什么!”

“求你啊……你不肯抱我……”

“谁叫你下跪了?”

“你啊……”

惨白着脸,恍恍惚惚,林鹿喃喃开口,

“惹了致远哥不高兴,就要跪下求……要机灵点,别叫你自己开口。如果乖,说不定致远哥就饶了我了……这些,不都是你说的吗?”

眼前一眩,地动山摇。

那些洋酒掺杂着喝下去,后劲极大。林鹿已经完全醉了,身子一歪倒在地上。就算被宁致远抱起来,他也只能晃晃头表示抗议,却挣脱不开了。

恐怕,他连方才自己曾经下跪过,都根本不会记得。

宁致远知道,他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,所有的行动都是本能,都是深埋心底的刻印。

所以……他心里头根深蒂固的,是什么?

“要向自己下跪,才能得到原谅”?

宁致远说不出话来。

七年规训,日夜折磨。他要把林鹿变成一个乖巧的玩物,不敢有半点违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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