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与梦之间?

“小鹿……”

宁致远声音颤抖起来了。连带身子都在抖，林鹿感觉自己都快要抱不住他了。那可不行，借着酒意，林鹿死命抱住他的致远哥不撒手。他低下头，在结实的侧腰上狠狠咬了一口。

“不许乱动，坏人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是坏人。大坏人。天底下最坏的坏人。为什么总要欺负我呢，为什么我都快要死了，你都不可能好好抱抱我呢？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？你真的太坏了……你就想着你自己，你这么自私，可我为什么，就偏偏忘不了你呢？”

一双手猛地按住林鹿胳膊。指节发着抖，指尖冰凉冰凉。

“别说了……”

“为什么不说？这是我的梦啊，你什么都要管，我的梦你也要管吗？你这个……你这个坏人！唔！”

林鹿只觉天地一转，原本被他紧抱着的背对着他的男人，猛将他拉入怀中，双臂颤抖着把他箍在怀里。宁致远脸埋在他肩窝，呼吸凌乱痛苦，喘息中带了哽咽。林鹿一惊，随即目光柔软下来，回手温柔环住男人的腰身。

他闭上眼，将脸贴在宁致远发丝上。声音轻盈，就像当真还在梦中。

“是因为我喝醉了吗？原来喝醉了，可以梦到这么真的你……真好。真的太好了。”

“致远哥。等我死了，要是还有下辈子，让我做个有钱人吧。我们还在一起。我再也不拿你的钱了，我们好好地在一起……要是你没有钱，我就养着你。我们过一辈子，就算你没有钱，我也不欺负你。你说好不好？”

“小鹿！”

宁致远泣不成声。肩膀坍下去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泪水弄湿了林鹿半边胸膛。他抱得太紧了，林鹿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。他听到宁致远支离破碎的喘息，夹杂着痛苦的哀求，

“这辈子还没有过去，小鹿，我们还有这辈子的！……你不要担心，你不会有事的！我会治好你……我一定会治好你！我能请最好的医生，你别怕……以后我们都好好的……我再也不会欺负你……小鹿……你别怕……”

“我没有怕啊。我只是有点不甘心。

我的一生，就这么过去了。

我还没有在圣依丝的舞台上，真正跳一回舞呢。”

林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他闭上眼睛，宁致远灼热凌乱呼吸在他喉结边震颤，叫他阵阵战栗。

“你放心，我会送你去圣依丝的！等你好了，我们一定可以……”

“等我好了啊……”

林鹿喃喃自语着。他眼前一片模糊，透明天花板之上，无休无止的瀑布水击打写玻璃房顶，又滑落瀑布深潭，仿佛落入无尽的深渊。

林鹿突然一个哆嗦，眼角涌起热泪，大滴大滴顺着腮边往下淌。他感觉到一股寒意，顺着四肢百骸沁入体内——那是骨子里的阴寒，是绝望与虚空的馈赠，夺走人间一切希望。

若不是此刻落在这样热的怀抱里，或许还不会觉得如此绝望……

也只有梦里才有，这么热的怀抱。若是醒着，他依然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。

若是死了呢？

林鹿又哆嗦了一下。

寒意似乎更甚，深深侵入心底。

若是死了，就永远只能长眠在那样的绝望与虚空里。嘴唇会变得冰冷，灵魂也是。永远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拥抱，也没有了他……哪怕只是一个梦中相拥，也永远没有了。

虽然这只是个梦。

不，或许该说……幸亏这只是一个梦。既然是梦，是不是就可以放肆些，不用考虑那么多，让梦只随着自己心意而生？

林鹿面上浮起一个笑容。他冰凉的手指插进宁致远坚硬的发丝，把他的头托起来，自上而下看进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
“致远哥。”

他低低开口，埋头下去，嘴唇贴在宁致远耳侧。

“我好冷。”

“你快抱我。”

窸窸窣窣，衬衫摩擦。宁致远将他紧紧拥在怀中。但很快，林鹿摇了摇头，声音却哑了许多。

“不是这样。”

“我要你……好好抱我。”

宁致远愣了。他低下头，看到林鹿似梦似醒的眼睛。长长的睫毛缓缓眨落，又轻轻撩起。

“小鹿？”

“抱我。”

第三次重复，语调很肯定。宁致远错认不了这话的意思。可是，为什么？

“再不来，就来不及了吧。或许我下一秒就醒了。”

林鹿白得透明的手指握住宁致远的手。五指交叉，掌心相扣。

“不知道下次梦到你要什么时候。如果需要喝酒的话……更不知道我死之前，还来不来得及了。给我留个念想吧。我不想这么孤零零地躺到坟墓里去。致远哥，我心里难受。我不怕死，可我怕到了死那一天，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。到那时候，要是疼得厉害，我就想着你。我就当今天都是真事……就当你还是我的致远哥。”

“我当然是你的致远哥！永远都是，一辈子都是……我不会让你死的，更不会叫你孤零零一个人！小鹿，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，你不要这样，我求求你别这样……”

宁致远声音嘶哑极了。他哽咽着哀求

“一定有办法的，你不要这样好不好，我真的受不了……”

但他没能说完。因为林鹿冰凉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。林鹿和他拉开一点距离，歪着头看他。就像看到一个突然开口说话的布娃娃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
“真奇怪。这不是我的梦吗？为什么你都不听我的话……”

他眨了眨眼，想了一会，自己摇了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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