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与醉之间

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瀑布之下还有另一座别寓。全透明玻璃房,四周却没有任何风景可看。只有无穷无尽的水,从头顶落下,沿着四周落入黑暗的瀑布深潭——那玻璃房,除了唯一一条走廊能连接山外,其他地方全部封闭。那么压抑的地方,他真不懂宁致远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建一个别寓。

上次被带来的时候,他曾问过一次。那时候他们还在帝国学院读书,宁致远对他有用不尽的耐心,还从没说过一句重话。那天的宁致远出奇地沉默,但也低声解释了一句,

“这是我父亲的地方。”

第二句则是,

“今天,是他的忌日。”

那一天的林鹿年纪太轻。竟没有想过,既然是父亲忌日,宁致远怎么会不专门举行祭拜,反而会孤身一人开车带他到这里来?他只顾着手足无措,任由宁致远紧紧抱住他,许久都没有说话。

现在,在梦中再回到这里,林鹿却顿悟了。

那一日,既然是忌日,也就是宁致远弑父之日。

或许,这片瀑布下的暗房对他也有特殊的意义。

但究竟是什么,林鹿并不清楚。

如果是现实中……不,哪怕是平时的梦境里,恐怕他也不可能问出口。但今天,酒精在血管里喧嚣,头脑在晕眩中发热。和弗雷德先生那一场酒杯中的冒险,不知打开了哪一个隐秘的开关。林鹿摇摇晃晃来到整个玻璃房最深暗处,不出意外看到了宁致远。

“是你父亲的忌日啊。他是在外面那个别馆里去世的吗?”

望着那个沉默地看向玻璃房外瀑布深潭的背影,他轻轻开口。

或许是水声太大,没有听见。宁致远的背影一动不动。

林鹿慢慢走上去。一步一步,渐渐加快。

不知道为什么,这一次的梦境,给他的感觉格外真实。

真实到心脏激跳,热泪渐渐涌起。

到最后,他极快地撞到宁致远背上,伸手环住宁致远的腰。男人腰腹一绷,林鹿却毫无察觉。他软软倚在宁致远背上,脸颊蹭过结实的脊背,一点泪意擦过去,晕湿那件薄薄的衬衫。

“别难过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
他小小声地开口。挺括衬衫触感硬朗,擦在脸上并不舒服。林鹿皱起眉头,借着酒意伸手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了出来。

“早就想说了。不喜欢你穿着衬衫抱我……好硬。”

含混的话语,带着轻巧的呼吸。索性将头都钻进衬衫下摆里去,这下子,脸颊就完全贴在男人背上了。

好奇怪。

林鹿心想,真的好奇怪。

一层肌肉绷在背上,勾勒出脊梁骨的形状。贴上去,一层微热的汗意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肌肉的滚动……

为什么会这样细致。就像是真的一样。

之前的梦从不曾如此……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吗?

酒精,果然是好东西。

“致远哥。”

他软绵绵开口。因为头埋在衬衫下,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。

“我好想你。”

他能感觉到自己紧紧抱住的身体又是一颤。片刻,男人低哑的声音才传过来。

“我也,很想你。”

“这次居然开口说话了啊……”

林鹿自言自语着,

“酒真好啊。我的胆子也变大了。从前也想过,为什么做梦时候听不到你说话……后来想,是因为害怕吧。”

说到这里,林鹿顿了顿,语调里带了许多委屈。

“已经记不清你好好对我说话的样子了。你一张嘴就要骂我。好不容易梦到你,也想要你好好地抱抱我。要是梦里还要被你骂,那不就太可怜了吗……”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