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死神与爱情

“这一杯，敬觉醒和自由！”

“敬艺术！”

“敬医学！”

“敬舞蹈系全国排名第一的帝国学院！”

“哈哈哈若是说起这个，我可也不输给你。林鹿，你难道不知道，我的母校可是这座星球上最好的医学院？”

……

一场狂欢，一场盛宴。弗雷德医生就像个导师一样，带着林鹿将各种基酒和代表调酒都尝了个遍。到最后，两个人瘫坐在座位上，气喘吁吁相视而笑，眼神都是相似的醉意。

“原来喝酒这么好玩……”

“怎么，立志今天起要做个嗜酒如命的酒鬼了？”

“哈哈，好主意。却只怕来不及。”

林鹿笑着拍了拍怀里的恒温箱，

“这药不能和酒精一起用，医生你告诉我的。我还能活多久呢，再去掉用止痛剂的日子……也不知道剩下的时间，还够不够染上酒瘾。”

“怎么不够呢？想要染上戒不掉的瘾，有时候只要一眼就够了。”

“比如一见钟情？”

“比如一见钟情。”

两个人同时沉默。迷离的灯光，慵懒的姿态，相似的表情。这一刻，苦涩淹没了酒精带来的快意，他们想起的或许不是同一个人，但那种牵动心弦的痛，大概没什么区别。

“再来一杯？”

“好啊。”

最后一杯酒，林鹿点了马提尼，医生依然选择伏特加。

“敬死亡？”

“不如敬爱情。”

“有什么区别吗医生？”

“对我来说没有。对你却不一定。”

“到了这时候，你还在劝我对他坦白？”

“为什么不试试呢。我是说，如果你所担心的那些都不成立……”

“我冒不起这个险，他如果走进这家酒吧，看到了我，会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拎起来，打翻桌上所有的酒。甚至，他或许会动手……当然，现在的他，也或许不会……如果我说看不到他的改变，我该多没良心。他也很痛苦，我知道的，可是……

亲爱的弗雷德医生。如果他和今晚的你一样善良宽容，或许一切都会有不一样的结局。可他不会的……我知道他不会，我比谁都清楚……”

“这可很难讲。或许他会，我是说，等到你死讯传来的十几年后。那时候，他大概已经替你染上了酒瘾，说不定他会比我更精通调酒。那时候的他会变成个绅士，会比我更温和，也更包容。当然，偶尔也更爱多管闲事——每个与你有几分相似的人，都能感受到他无微不至的温情。

他处处都能看到你的影子，可他也知道，每一个都不是你。但那不妨碍他对那些人好。

如果你真的喜欢这样的男人，你会得到一个。他将终生都属于你。讽刺的是，你却不会知道。你喜欢这样吗？林鹿，来告诉我，你喜欢不喜欢？”

盈盈泪光涌上眼底，林鹿用力摇了摇头。

“干什么要提他？我不想再冒险了。我快要死了，医生，我都快要死了！最后一次，都不能够叫我随心所欲一次吗？我不管，我不要被他关起来！我要喝酒，医生，快来和我碰杯，我们一起来……你去敬爱情，我来敬死神！”

林鹿不管不顾，撑起身子去够弗雷德医生的酒杯。玻璃碰撞，清脆的响声，酒液从杯中扬起，顺着手腕淌下去。

林鹿仰起头，咕噜噜一饮而尽。唇边滴落的究竟是酒还是眼泪，谁也说不清。

弗雷德医生却没有动。

他偏过头，唇边带着了然的笑容。端起酒杯，向酒吧更深处，那昏暗的角落里致意。

吊顶上灯球转动，暧昧光色流淌。某一瞬间从那个角落经过，照亮了一双泛红的深邃的眼睛。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