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AB面

而且我从前也不知道，原来所有选择都是假象。只是因为我每次都选了他而已，所以他微笑着告诉我谢谢你的选择——可当我第一次想要选择对他说不，他却撕碎了他。

医生，我曾经非常爱他。或许现在还爱着他。但我太傻了，我不知道他从来都和我不在一个世界。我们的世界裂成两半，谁也没办法真的认同谁……所以，我可以为他死，却无法为了他而选择苟活。我也不能装作自己从没有被撕碎过，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
他是我最重要的人，但舞蹈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。告别他然后死去，我依然是我自己。可若是为了他放弃舞蹈，我就连自己都不是了。我会瞧不起我自己的。

我犯过一次错，不能再犯第二次。我和您那位朋友的情况完全不一样。起码，他还有你心心念念，许多年后还苦思着他究竟为什么这样选择，他又是怎么想的。最起码，你还很尊重他。

但我的这个他，恐怕从没有关心过我的想法。他满眼里都只有他自己而已。

所以我不可能为了他活下去。同样地，我也不能告诉他真相。

因为他不会让我选择我自己的人生。因为我除了骗他到人生的最后一刻外，也早就别无选择了。”

这一次，弗雷德医生沉默了太久。

林鹿也没说话，同样沉默地等待着。抬起头，迷离灯光洒满全场。台上换了一个丰臀细腰的女歌手，厚厚的嘴唇开合。海妖塞壬般的歌声缓缓流淌，声波激荡，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。

“或许，瓦洛佳也是这么想的。因为曾经的我，和你的那个前男友没什么两样。只不过口袋里不会揣着匕首而已……但我也试过骗他吃下安眠药，想把他绑起来，强迫他接受手术。”

林鹿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置信地看着医生。

“你怎么可以这样！”

“是啊，我怎么可以这样？我大概是疯了。

所以他走的时候那么坚决，之后就彻底失踪了。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，每天都在受着煎熬。可我怎么也没想到，他连弥留之际都没有见我一面。他葬礼的消息，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。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，就是一封草纸写的遗书。

你也打算这么办吗？直接送一份遗书给那个人？”

“我想，我还是不要打扰他了。”

“所以你连遗书都不想送？没想到，你比我朋友还要狠心啊。”

弗雷德医生苦笑了几声。

“林鹿。”

“……我在。”

“你已经做好了失去生命的准备，而且肯定不会去做手术了，对吗？”

林鹿停顿片刻，郑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那么，你还记得我提出的那项治疗计划吗？就是让我和瓦洛佳彻底决裂的那一个？

坚决反对的是他，最终拿生命去冒险尝试的也是他。中间死活要停下的也是他，最后自己跑去做小白鼠的也是他。我之前，都不知道他居然赌性这么重，拿命去做赌注都不犹豫。反而是我，跪在地上求他做手术，全不记得当初是怎么慷慨激昂，应该给人们冒险的权利了。

如果他赌赢了，这一跪，大概能被他当成一辈子的把柄。只可惜，他赌输了。

他留下了很多资料。是我在他死之前暂居的修道院医院里面发现的。他果然是个天才，在那么简陋的条件下，却能做到那么完善……如果他成功了，该多好啊。

哪些资料我都看过，标注了很多弯路。有了这个，后面尝试的人，活下去的几率会高那么一丁点。当然，也就只有一丁点而已。”

林鹿慢慢抬起头，看向医生的脸。

“什么治疗计划？”

“一个很不成熟的冒险计划。成功了，可以不用截肢；失败了，就必死无疑。但就目前的成熟度来看，比起失败的可能，成功的机率简直算得上渺茫。毕竟，从头到尾只有一次临床病例，唯一的一次还是以失败告终。”

“这样吗？听起来挺危险的。”

“你可以去和家人朋友商量一下，比如那位前男友。”

“我觉得没这个必要。不过治疗成功后，我会通知他一声的。”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