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AB面
“为什么要告诉他?”
“为什么不呢?”
“因为我不想。”
“是不想,还是不敢?
林鹿,你又为什么这么急着走?这酒吧不好吗?还是你自己讨厌这里的环境,你自己不喜欢这里酒的味道,又或者你自己觉得我作为酒伴,实在无趣又自大?”
弗雷德医生将重音都咬在“你自己”三个字上,然后才郑重吐出下一句,
“或者,只是因为你不想惹怒某个人。因为你怕他知道你除了他以外,居然还可以有别的选择。”
“什么……什么选择?我不明白你的意思!”
“当然是和朋友出来喝杯酒的选择。这还用问?难道我的意思会是指‘甩了前男友,选弗雷德医生做人生伴侣’这种选择吗?
林鹿脸上涨红了。
因为宁致远之前那番话,林鹿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,沉甸甸难受极了。方才听到弗雷德医生那句话,他第一反应真的往这方面去了。可他没想到,弗雷德医生居然这么单刀直入,直接将话挑开了说?
他是个老实孩子,却做不出反咬一口,去嘲弄医生自作多情的事来。一口火气就这么噎在嗓子眼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,越发憋得面红耳赤。
“怎么,被我说中了?”
“……”
“说中了也不奇怪。你那位前男友,脑子就是这么长的。我和他讲了个故事,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你跟着我跑了。”
弗雷德医生端起酒杯晃了晃,嘲弄意味明显。
“蠢货啊,蠢货。自尊心太强,自卑心却也不弱。林鹿,你该放轻松,不要让他占据你全部人生。”
“我没有!”
“真的没有吗?出来喝杯酒而已。你要是讨厌我,或者干脆不想喝,那当然没问题。可你不愿留下来的理由不是你自己,只是担心他会不高兴——林鹿,这还不叫被他占据了人生,什么才叫?”
“……”
“说句实话,林鹿,就算你真的是来和我约会,哪怕我们打了一炮,又有什么大不了?他都已经是前男友了。你想和谁约会,本来也是你的自由。只是我看你这样子,恐怕一秒钟都没想过要和别人来一段新的恋情吧?”
弗雷德医生不知道想到些什么,眼神阴郁起来。
“有时候,我倒真希望你能有些别的想法,比如,把自己放在前男友前面,不要全心全意为他牺牲。不然,我总会联想到他……你们那样像,他会不会也这么傻?他消失的那几年,有没有在别人身上找到一点慰藉?
我怕他有,更怕他没有。
如果他没有,那他岂不是真的孤独一人,忍受着病痛,走向人生的终点?他临终前,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。那个曾经说会保护他的混蛋,却没有陪伴过他一天……我不敢去想,他心里会有多么难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和你一样,也是和恋人闹翻后跑出去的。我和你说过吧?就是那个曾经反对过我治疗方案的朋友。”
“……”
“要说他那个恋人,真的是个败类。狂妄自大,自以为是,明明只是个有点天赋的混蛋,却处处都要和真正的天才作对!可我朋友却偏偏喜欢他,容忍他,甚至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机会和荣誉……你说他是不是傻?是不是傻透了!”
“弗雷德医生,你是不是醉了?”
“怎么,你是觉得我在发酒疯?”
“我只是觉得,医生你是一位很优秀的人。虽然今天你的表现是有点奇怪,但之前我们相处那么久,你对病人无微不至,尽职尽责。你的下属也都很喜欢你。所以,你不该这样说自己。什么狂妄自大,自以为是的混蛋……实在是太过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不是吗?我猜错了吗?应该没有吧?我想,你的恋人一定有苦衷。他不是因为你而选择离去,你不要这么自责了。”
林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。他甚至生出几分同情。
他也渐渐明白,为什么弗雷德医生情绪波动这么剧烈,还一定要插到他和宁致远之间来。
是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吧。
因为他的过错,恋人远走他乡。结果却得了重病,临终前都没能再见一面。永远不能弥补的遗憾……他心里该多难受啊。所以十几年过去了,依然没办法释怀。
果然,弗雷德医生苦笑着承认了。
“你没有猜错。是啊,我就是那个混蛋。
这么多年了,我一直都解不开这个心结——究竟是为什么呢?瓦洛佳为什么要消失,为什么要隐瞒,为什么宁愿孤独地死去,都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?我知道我处处都是错,可哪怕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啊!为什么就这么走了,从此音信全无?
明明是你自己说信不过我的疗法,要给病人选择的机会!可到了你自己,你却选择不要手术,要去等死!只是手指而已啊,就算没有了右手,你依然是我的瓦洛佳……不能再上手术台又怎么样呢,我们依然能在一起,这难道不是比什么都重要?林鹿,我是第一次遇到和他这么想的人,你能不能给我个答案?当你选择抛弃你的那个人时,你究竟是怎么想的?”
“我什么都没有想。”
“不……你在骗我。不可能,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想?”
林鹿沉默了许久。他明白,医生真正想知道的,其实与自己无关。他苦苦追寻,只为了多年前那个人离去时沉默的真相。
但他却也不能不答。
因为他其实,也需要给自己一个答案。
“医生。我真的什么都没想。因为我是被逼无奈,我没有选择。不只是现在,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过选择。曾经我也以为我有,曾经我的选择永远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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