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厉内荏罢了
宁致远松开手。弗雷德医生抬起头。呢帽从头顶滑落,慢动作般掉在地面上。箱子也倒了,砸在地上砰地一声。
真是奇怪了。
受伤的是医生,被捆的是医生,就连被压制得不得不狼狈跪在地上的,也是医生。
可脸色惨白,仿佛一败涂地陷入绝境的,却是宁致远。
他双手交叉,指尖因为缺血,泛起淡淡青色。人太过于紧张就会这样,血液都凝聚在心脏里,所有肢体末梢都会因为缺血而不停地抖。
弗雷德医生太清楚这一点了。
他更加从容了。若不是脖子很疼,他甚至想点上烟斗好好抽一口。
“……他,都对你说了些什么?”
“谁?林鹿吗?其实没说什么。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,不是很愿意提到你的。当然,我也能够理解。你看你脾气这么差,他提你干什么?”
宁致远双手神经质地一握。戒指上锋刃还没收回去,在自己掌缘划破了好长一道,血珠顺着指缝淌落,淋漓鲜艳的红。
弗雷德医生一直盯着他,此刻目光一闪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说实话,医生是松了口气的。
毕竟人死不能复生。
而且宁致远自己说的很对,那短刃上的血槽很霸道,纯粹为shā • rén 而生。若当真刺进自己的动脉,只怕几分钟内就足以放掉一半的血,把这里变成一个黏糊糊的喷泉现场。
虽然他不怕死。但是活着也挺好的。
挑衅成功,没有翻车。他满意地翘起唇角。
“没有动手啊。这么看起来,也不像林鹿说得那样不堪嘛。”
听到林鹿的名字,宁致远呼吸明显粗重了。他死盯着医生,一言不发。
“看起来,你理智尚存。我刚才就在想,要是你真的一刀刺下来,那事情可确实不太好办了。这么冲动又暴力,而且最重要的是只管自己痛快……林鹿还能拿你怎么办呢?他可就真没有别的选择了。”
弗雷德医生笑了,慢慢直起身来。
“既然你暂时不想杀我,能拜托你先把皮带解开吗?怪不好受的。”
宁致远依旧不发一言。只是手腕一翻,锋利的短刃划过皮带,就像热刀切过黄油一般将它一切两半。
医生活动了一下手腕,掏出了烟斗给自己点燃。
“前男友先生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故事?关于什么?关于你和小鹿吗?”
“哈。你猜错了。是关于一个脾气很差的男人。”
弗雷德医生吐了一个烟圈。他整理了一下领口,又捡起呢帽,掸了掸上面的灰尘。
“从前有个男人,很有钱也很自负。他很成功,但他最大的成功是找到了另一个天才做他老婆。可惜他自己不知道,还以为人家找了他,是人家占了大便宜。
他脾气很差。他心里只有他自己。他总是对老婆乱发脾气。
他的老婆人很好,没有怪过他。他却总觉得他老婆对不起自己。终于有一天,他发了神经病,把他的老婆赶走了。
他老婆好伤心啊。不停来找他,向他解释。可是他怎么会听呢?毕竟这么多年,都是他老婆在让着他,体贴他,处处以他为先。
我有没有说过他老婆是个天才?
他老婆真他娘的是个天才。
可是和他在一起之后,别人都只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,却忘了他的老婆曾经有多天才了。这是为什么呢?男人享受自己的名声时候,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后来……”
弗雷德医生将呢帽缓缓带上。帽檐下,一双眼睛投出锐利的光芒。他看着宁致远,发现他脸色惨白,忍不住咧嘴一笑。
“后来怎么样了呢,前男友先生?”
“后来,他老婆就跟着其他男人跑了。再不会回来了,对不对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弗雷德医生仰头大笑起来,洪亮又癫狂。可又很快停下来,就像开始时一样突然。
“真是个蠢货啊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宁致远脸色更难看了,
“别卖关子了,你到底想怎么样?给我说清楚!”
“我没什么可说的。放开我吧,蠢货。”
弗雷德医生丢开烟斗,抹了一把脸。这次,他连看都不看宁致远一眼了。
“他是个天才,他那么伤心,他陪了那狗男人这么多年——结果你就只听出了这个?”
突然的情绪爆发,叫医生自己眼睛也红了。有一个瞬间,居然叫人分不出他在向谁说话,又是到底在向谁发火。但很快,他平静了。绝望神色渐渐从他眼睛里消退。
他只是冷冷看向宁致远,
“林鹿说的没错。你果然不值得。”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