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按常理出牌

距离小旅馆两三条街道外,荒废的街心公园里。

林鹿坐在长条椅上,两手撑住额头。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了,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。

右腿膝盖一抽一抽地疼。今天走路没有昨天多,所以疼痛到来得也更晚一些。但林鹿知道,所有暂时的安稳都是暴风雨袭来前的平静,今晚——最多撑到半夜——疼痛的风暴会再次席卷他。

若是以往,或许他还能靠独自蜷缩在床脚,咬着棉被熬过最痛苦的时刻。但今天不行。

不只是今天。恐怕未来一段时间内都不行。

因为宁致远在他身边。

他不像是萍姐。他偏执、敏锐,善于发现一切蛛丝马迹。自己若有异样,恐怕他第一时间就会发现问题。

在他面前,不能露出一点破绽。

那么问题来了。

八支药。最多撑不过一周。

那之后,他该怎么捱过去?

还是说……他该抽身就走,连解释都不必给,直接将宁致远丢在身后?

“铃铃铃……”

终于,林鹿把电话拨了过去。过了许久对面才接起电话,弗雷德医生没好气地喝叱一声,

“林鹿,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?大半夜给我打什么电话,你知道我昨晚几点睡的吗?”。

“抱歉,医生……”

“别废话了。我还没醒酒你知不知道?”

对面传来咕噜噜的声音,医生应该是灌下去不少冷水。然后他舒了口气,声音听起来清醒多了。

“怎么样啊,情况还好?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我注意到你今天还没有打开过针剂盒,这是个好现象。林鹿,药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你还是需要治疗的。你说过你回来后就要接受截肢手术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林鹿咬着嘴唇。犹豫片刻,艰难开口,

“医生,我暂时不想回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还有要紧的事没能办完。所以,医生,您能再给我邮些止痛药过来吗?”

电话对面突然陷入沉默。

林鹿心里有点忐忑。

原本答应过医生很快回去的,却没有做到。这还不算,还要变本加厉叫医生冒着危险,为他拿不该带出治疗中心的违禁药。

医生肯定很生气吧。

弗雷德医生再开口时,倒没听出什么怒气。他很平静地询问着,

“如果我说办不到呢?你想怎么办?”

“那……那您能帮我想点办法吗?我很疼,医生,越来越疼了。我快掩饰不了了……其实遭点罪没什么,可我不想被人知道我的病。”

“那个人是谁?”

“啊?”

“你说不想被人知道你的病。那个人是谁?”

“我只是随口一说的,没有这个人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来?明明你只要回到机构,立刻就能正常用药。可你却愿意忍受这种剧烈的痛苦,还处处怕被他知道。林鹿,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吧。是你的父母?还是恋人?或者朋友?”

林鹿真没想到,医生喝多了还这么敏锐。眼看瞒不下去了,他只好实话实说。

“曾经算是恋人吧,不过现在已经连朋友都没得做了。但医生你说得没错,他确实是对我很重要的人。”

何止是重要。

爱也好恨也罢,早已分不清楚。但宁致远的名字,早就刻在林鹿每一滴流淌着的血液里,每天不知道要流过他心脏多少遍,根本忘不掉了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让他陪着你回来做手术?”

“……”

“他不愿意?还是你没对他说实话?”

“这样吧,我订张机票,等会就飞过去。你在哪座城市?定位发一个过来。”

???

林鹿彻底懵逼了。这搞得是哪一出?

“医生,你要过来?为什么?我不明白……”

“我过去,是为了让你们不要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