颠倒世界

林鹿下了车。公交车在他身后关闭车门，慢慢驶离车站。

马路对面那一侧，宁致远的车停在了路边。

他方才逼停了公交车，在乘客惊异的目光中，向林鹿臣服下来。可就算如此，林鹿也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小鹿……”

“你下车吧，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。”

宁致远嘴唇颤动，哀哀看着他。直到公交车上的议论声大了起来。直到林鹿的眉头开始皱起。

宁致远很想叫他下车，自己开车带他走。但他知道，林鹿不会同意的。

林鹿转开了头。他一个字都没有对宁致远多说。

于是，就这样了。宁致远的车子跟在公交后面，直到从繁华商区抵达贫民窟。

等他停好车，林鹿已经走进院子里了。

他真的没有等他。更没有给他哪怕半个眼神。从头到尾，跟上来就是宁致远自己的事，林鹿好像根本就不在乎。

是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跟上来？

还是因为，就算自己没有跟过来，其实他也无所谓？

或许，自己真的没有跟上来的话，林鹿会松口气，并且感到高兴。

太多念头在心里转了。宁致远站在马路对面，看着林鹿的背影。

所有的牵肠挂肚，也不过在于对那个人的在乎与喜欢。如果他不这么喜欢林鹿就好了。那样，他就根本不用在意林鹿对他是什么态度……更不用忍受这种凌迟般的心慌，没有一点安全感，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。何时，又会被毫不留情地丢掉。

“毕竟你是我包下来的小玩物。”

“叫你来你可以来，叫你滚你就必须滚，哪怕我去和别人约会，你都不能多问一句。

林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声声句句，那么刺耳，又那么熟悉。恍惚在何时何地，也听过类似的话语？

“你这个废物……”

“你不过是我包下来的一个玩物。”

“我想丢了你，随时都可以丢了你。不过只要你乖，我也不是养不起你。听话，懂吗？”

是啊。这些话这么熟悉……不是他自己从前，常常挂在嘴边上的吗？

突然，宁致远打了一个寒战。

从前只觉是寻常，说出口时想都不曾想一想。可现在听起来，怎么这样冷冰冰？就像一盆盆冷水迎头泼下来，足以冻透任何一颗火热的心！

小鹿一直听着自己这些话，听了整整七年。

自己离开时，也从不曾与他打个招呼。

每次，他抬头寻找自己的背影，慌慌张张地跟上来时，他又是怎样的心情呢？

宁致远心口一窒。太阳穴突突跳痛，忍不住用力捏住眉心。

小鹿。他的小鹿……

“规则，从来都是你们这些人制定的。而林鹿不过是个废物。要做林鹿，就别谈什么公平。”

什么公平？哪里能奢谈公平？他连最基本的安心，都不曾给过他，还自以为给了他钱和舒适，他就该心满意足，其他事情别管也别问！反正没打算丢了他，养着他不就得了？何必跟他说明白，又何必特意劝慰陪伴，好叫他安心？

自己……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？！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