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总，我想和别人约会

宁致远脸都憋青了。

可他没法反驳。

林鹿看着他这个样子，又叹息一声。

说句实话，若不是最终宁致远给了他那条围巾，那背后的思念，还有那一瞬间真心愿意放他自由的心意，他连现在这些话都懒得对这个男人说的。

但看起来，说也没用。

宁致远不是他，他也不是宁致远。两个人相差太多了，心思不同，心情也不同。自然，宁致远对他是有情的，他能够体察到。但两人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，还想继续走下去那需要太多的艰辛努力。

一直以来，那个强迫自己融入对方的生活，体察对方的心意的人，永远都是他。

他累了。

上位者的世界，仿佛太阳居于银河系中心，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绕自己旋转，又怎么可能屈尊哪怕一次，去迁就别人的心情。

所以，算了吧。

哪怕没有他的病，哪怕他还有大把余生可以挥霍，他也没力气继续了。真的，太累了。

除非宁致远也愿意下那么大的决心，抛弃自己脑海中深植的一切，去迁就他林鹿那个普通而渺小的世界。

问题是，他可能会愿意吗？

他，恐怕连你林鹿居然也有个小小的世界，都根本不会发现到吧。

林鹿摇头苦笑，转身就走。不出意料，身后再次传来急促的呼唤，

“等等！”

不等。没什么好等。就算再来千百次，故事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。

宁致远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苦苦追问——我已经敞开了怀抱，不会再逼迫伤害你了。所以你为什么还不原谅我？

为什么还不回到既定的轨道，继续永无止息地绕着我旋转下去？

“如果我愿意去体会你的感受呢？如果我愿意去赎罪呢？”

林鹿没有回头。他连脚步都没有慢下一步。

“算了吧。就算这样，我也不会回去。不要白费力气了，宁总，你用钱买不来的东西，用自虐和赎罪也一样买不来。”

“如果我根本不求你给我任何回报呢？也不求承诺？甚至，我连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也不求你了，只是想真的了解你……哪怕只是过去的你，和你为我所做的一切。

就算这样也不行吗？我知道了，我对不起你，我辜负了你，但我只想把欠你的全都弥补给你，辜负你的全都一点一滴还给你，这样也不行吗？”

“没这个必要。”

“我觉得很有必要！”

“了解了又能怎样，什么都回不去了。”

“那就让我活在回忆里。”

“何必呢，宁总？”

“别叫我宁总。我也是个人，和你一样。这是你说的不是吗？或者，你也觉得我只是个怪物，卸下层层的钱的外包装，内里一无所有，甚至没有心，更不会难过？”

“别扣这种道德大帽子来绑架我！”

林鹿真的火了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什么叫了解，什么叫弥补，说到底不还是老一套？给我钱，给我房子，带我到那个人人点头哈腰的奢侈品俱乐部买东西，给每个人标上价格——千万富翁正眼看一眼，百万资产恕不接待！你是富人的情人？那就像怀里抱着的狗，今天主人宠你你就是座上宾，明天主人不要你了，对不起，你就不如街边的流浪狗！

抱歉，我就是个凡人，玩不来你们这一套等级游戏！我从贫民窟里走出来，恐怕也该回到穷人堆里去。我宁愿去找萍姐和小美。不管我是满身绫罗绸缎，还是被人砸了一身鸡蛋菜叶子，她看到的我是我这个人而已。”

“我也可以。”

“可以什么？可以屈尊纡贵，下凡到我这种普通人的世界里来吗？”

“我真的想亲自去看看你的世界。你会有这些想法，我想你一定会有自己的理由。我理解不了，或许是因为我从没有经历过。小鹿，我不是万能的，我有很多缺点。或者说，是太多的缺陷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所以，带我去你的世界看看吧。别就这么判了我死刑。”

又是片刻沉默。林鹿的目光沉沉，仿佛夜空下的海面。

“你确定吗？”

“我确定。”

“我的世界没什么好。你会被欺负，被侮辱，被损害……”

“如果你能为了我忍受这些，那我也能为了你忍受。”

“听起来有点滑稽。如果是个外人听到这句话，还以为我是为了你，忍受了许多外来的折磨呢。好像我们一直都是坚不可摧的一对，恶意完全来自别人。但其实，欺负我和侮辱我最厉害的那个人，恰恰就是你。”

林鹿笑了笑，

“‘为了你’还是‘因为你’，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啊，宁总。你当初做这些的时候，并没有问过我的意见。我又不是自愿，我是没得选。所以，什么叫‘为了你忍受’，说得好像我是心甘情愿一样？”

林鹿说着，看到宁致远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。

原来往自己喜欢的人的心里捅刀子，是这样的感觉啊。

他知道宁致远心里很痛。他爱这个男人太深了，几乎要和他连在一处。血管连接着血管，神经密布了神经。宁致远皱一皱眉头，他心里都会神经质地一抽。他怎么可能舍得叫他难过呢？

他依然舍不得。他依然觉得难过。但他已经不畏惧这种难过了。

他变“坏”了。

他也变得更加强大。

宁致远却仿佛从无坚不摧的神坛上走了下来。他显得那么脆弱，以至于明明只是低语，听起来也像是哀求。

他声音里都带了些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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