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总，您找别人陪你玩去吧。我林鹿不奉陪了

但是不管怎么说吧，他生气是没什么后劲的。

可林鹿不同。

他基本不发火，对谁都温和有礼。就算生气了，也不会是明晃晃的大火，而是暗燃的碳。他的生气，只会在通红的眼角，和抿平的倔强的嘴唇上露出一点端倪，一点烧灼的迹象。

更隐蔽，却更长久。压抑在一层暗白的灰烬底下，好像不烫了，却能在若无其事的表象下再燃烧许久。

当然，一般情况下，就算他生气也不会把谁怎么样。他只会沉默着转身走开，自己去消化自己的难过。顶多倔强地不理睬那个人，直到他消气——不过鉴于惹他生气真的太难，所以这个消气的期限，很可能是地老天荒。

从前的宁致远见过他有几次和人生气。但他从没当回事。因为他知道，那个被怒意放生的倒霉家伙，永远不会是自己。

——“林鹿？呵。为了钱才在我身边，只要我还有钱，他怎么可能和我生气？他讨好我还来不及！”

这种无知造成的自信，这同时造成了一个后果。

他对林鹿的生气，不仅没有准备，而且毫无经验。

怎么哄？

他不会啊！

而且很可能弄巧成拙，越哄越厉害……

宁致远还在纠结，林鹿却已经不想再呆下去了。

“我还有事。宁先生，谢谢你替我解围。”

说罢，他转身要离开。

“等等！”

“还有什么事？”

“我承认我想骗你，可我不完全是乱讲！小鹿，就在我眼皮子底下，一个小小的物业都敢欺负你，那时候你离开我还没有一小时……不行，这事我忍不了！”

“那又怎么样？那个主管已经被你打了，而且你还叫人把她抓了回去。我觉得，已经很够了。说实话，就算她态度更恶劣一倍，你都够过火了。”

林鹿笑了笑。他低头看了自己的围巾一眼，摇头叹息一声。

“我只是个普通人，芸芸众生中的一员。哪怕曾经如鸡犬升天，看到了你们的世界，我骨子里还是个普通人——比起和你，或许，我和那女人的共同点还更多一些。”

“不过，算了。我也没什么说话的立场。毕竟你还算是为我出头呢。只不过……抱歉，我不太想这么说。可能我对你们有钱人做事方式有点过敏，看到你们对待别人的态度，我浑身都难受。所以你还是让我走吧。”

“小鹿，我真的不明白……你要是觉得我做的过了，我现在就让小周放了她。”

“不是因为她。宁总，叫我心里难受的，根本不是你怎么对待她。看来这一点，你永远都不会懂了。”

“我是不懂，可你也没有教给我啊！”

宁致远抓住林鹿胳膊，将他拉回身前。他两只手用力压住林鹿肩膀，

“我哪里不对，你告诉我啊。你就这样一走了之，留下我，连到底为什么出局都不明白，你觉得这样公平吗？”

“你是真的觉得这样不公平？还是但凡你没能站住上风，死死压制住别人的赌局，你都觉得不叫公平？！”

林鹿突然回头，大声说道，

“你是个人，我也是个人。甚至就连那个女主管，她也是个人。而钱，也不过就是钱而已。你看这地上，满地都是钞票，踩在上面就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纸。宁先生，宁总！这件事还是刚才被那个女人骂的时候，我才恍然明白过来的——这么多年，我和你在一起。我把我所有好东西都给你了，你给我的呢？

是对你来说多到离谱，一点用也没有的钱、公寓和奢侈品！

就算你给我的东西，要花好多好多钱，我一辈子也买不起。可事实上，你给我的东西还是比不上我给你的——你说我对你不公平，那么你呢？你这样对我，公平吗？

我一直以为是我配不上你。我错了！从头到尾，一直都是你配不上我！

你该找个真的冲着你的钱而来的人，你给他钱，他陪你做、爱。再和方才那个女人里应外合，各取所需，你们三个就皆大欢喜了。

不过还好。现在你去找，也完全来得及。所以放开我，去找别人完成你们钱货两讫的公平吧！”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