逼到死路

宁致远手指被割破了，深红的血一滴滴往外涌。他目光茫然扫过桌面。

桌子上早就一片狼藉了。盘子摞着盘子，压扁了小笼包，挤破了蟹粉饺。粥淋淋沥沥洒在桌子上，又沿着桌子淌开，滴滴答答往地板上流。

林鹿安静地看着他。

“怎么……会变成这样。”

宁致远呆呆开口，似乎不敢相信。

“一直都是这样。你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。你只想看你愿意看到的。很多食物，摆在漂亮的盘子里，看起来充满了希望对不对？但已经饿死的人，你准备再多东西对他都没有意义。他已经不会觉得饿了。”

“怎么会这样？不该是这样的……你再试一下，就一下！我只是想要一次机会就好……”

宁致远依旧固执地请求。可林鹿不再说话了，更不接那些食物。宁致远的腰渐渐弯下去，声音带了隐约哀求。

“你尝一下，你从前是喜欢的啊。你明明喜欢的……你要是不喜欢这些，就全都丢掉，我重新去给你买！你要什么，你说话啊。我都可以的，我都能改……”

“……对不起，宁先生。”

“不要叫我宁先生！”

“抱歉，宁先生。”

林鹿站了起来。粥米汤沿着桌子往下滴，在他裤腿上留下一道印子。他看了一眼，没有理。

“我得走了。”

“别走……”

“我真的要走了。宁先生，你不要这样。我说了，这不是你的问题，是我的问题。”

他环视狼藉一片的餐桌，深深叹了口气。

“这些东西都很好，应该会很好吃。只可惜，我现在已经不觉得饿了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林鹿又叹了口气。双手揣在口袋里，捏到了那根烟。

——致远哥，你说的不对。你整个人在我面前，我也没法把你打包带走，做个纪念。

——我不是不觉得饿。如果可以，我真的想把他们全都吃下去。不必那么用心也没关系，你端给我的东西，我一直都觉得很好吃。

——我不是不想，是真的做不到。

——既然如此，那就算了。

“我不管做什么都留不下你。对吗？”

宁致远声音传来，声音紧绷压抑。

林鹿一愣，快迈出门口的脚步顿住。

“对不起。宁先生，您保重。”

“我没说你可以走！”

一声咆哮。宁致远拳头狠狠砸向桌面，盘子彼此间碰撞，一片细碎的响声。

“就算铁了心要抛弃我，你总该给我个解释！到底是为什么？林鹿，你总该让我死也死得明白吧？”

“没什么可解释的。宁先生，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，很简单的一件事。”

“没什么可解释？”

打火机擦响。一声，两声……大概是手抖得太厉害，直到第三声，宁致远才点燃那支烟。烟雾随着脚步逼近门口，冲进林鹿鼻腔。宁致远在他身后停下脚步。

“你不愿意说实话，我不逼你。那我们来谈一谈我们之间的交易。”

“什么交易？”

“你想翻脸不认账？”

宁致远拽住林鹿的手臂。将他拉到自己怀中。林鹿推开他，向后退了一步。他很紧张，这强制行为叫他想起许多不好的回忆。

“放心，不会碰你。”

说着，宁致远把双手插进裤袋，向后靠在门上。不知有心还是无意，他正好将门把手挡在身后。想走出房门，不把他推开或者从他怀中钻过去，恐怕是做不到了。

“可以邀请你去沙发上坐一坐么？我们慢慢谈。”

“你有话就这么说吧。”

“你怕我？还是这么讨厌我，连好好谈一谈的机会都不愿意给？”

“你有话就说。不然就让开！”

宁致远看着林鹿，许久，烟蒂一抖，烟灰飘摇着落在地上。

“行，那就这么说吧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就一句话——萍姐和小美，还有徐秋君。这三个人都在南城。你确定你要一走了之，不管她们的死活？”

林鹿脸色立刻难看了。

“宁先生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
宁致远抬起头。烟雾缭绕，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“我的死活，你是不会管的。那么，她们的死活呢？为了她们，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的决定？”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