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步错

他要逃。不然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？

“放开我……放我走！”

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，宁致远也没预料到，猝不及防之下竟真的被林鹿推开好几步。他脸色一沉，再压抑不下脾气，低吼了一声。

“你究竟要闹到什么程度？你想干什么，你都可以说，但这样没完没了有意思吗？”

“你别管我！我说让我走，宁致远你是听不懂吗？你是不是有毛病？说了叫你滚你为什么不滚，你要还不要脸！”

林鹿从没有这样吼过谁，更别提对方是宁致远。不管不顾了，林鹿下了狠心，挣扎起来也愈加剧烈。宁致远却不敢太用力，怕会伤到他，结果几番撕扯下居然真的被林鹿推得后退几步，绊倒在跑车上。就这么个机会，林鹿起身就走，跌跌撞撞才跑了几步就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他扶着一边高树稳住身形，又跑了几步拐到另一条马路上。

“滴滴！”

刺耳车笛尖叫起来，林鹿受惊兔子一般顿住脚步，转头看到耀眼远光灯照向眼睛，同时传来高声叫骂，

“长了眼睛没有，往马路上闯！找死就自己去死，不要马路上耽搁别人，衰命仔！”

林鹿身子晃了一晃，灯光刺目，他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。可突然想起来，宁致远就在身后。

“小鹿你干什么？我不逼你，你回来！别跑，那边好多车……”

林鹿一头撞向滚滚车流。

兹……

汽车轮胎在地面摩擦的声音又尖又长。更多车笛声响起。林鹿胸口起伏，所有灯光在他眼前都成了光怪陆离的光圈，要把他淹没了。一阵天昏地暗，恶心从胃里往上涌，林鹿哇地一声吐了出来，跪在了地上。

嘀嘀嘀！

一辆大车冲过来。司机踩了刹车，可车子惯性太大，距离林鹿越来越紧，司机手忙脚乱中的吼骂声都能听清楚了！

“林鹿！”

一个人冲上马路，一把攥住林鹿手腕，将他拽向后方。林鹿撞进宁致远怀里，来不及挣扎，就被打横抱起向后退回去。

“你是不是疯了！”

“放开……”

“就为了甩开我，你连命都不要了是吗？你就真的这么恨我？你……”

吼声混着耳鸣，林鹿听得到，可里面的意思一句也传不进脑子里。鼻端依旧是熟悉的木调香氛，熟悉到想不起这人是谁。

药剂叠加酒精，烧灼着神经末梢，林鹿神情更加恍惚。他的大脑像是高速行驶过街角，又被突然踩下了刹车。

“让我走……”

完全是本能地说了这句话。可林鹿自己都没听到自己的声音。下一刻，他就完完全全沉入到彻底的黑暗中了。

……

睁开眼的瞬间，林鹿依旧觉得自己还没有醒来。

他眼前是一片素白的墙壁，挂着一盏顶灯。房间里窗帘紧闭，灯开着，发散出柔和的暖光。

这是他家里的那盏卧室灯。

等等，他家里？他有家吗？

不对。这不是他的家。这是宁致远的家。

不对，还是不对，这只是宁致远拥有的众多公寓中的一栋，也算不得他的家。

只是林鹿在这里住了太久。以至于被赶出去了，还会在梦中回到这里，“看见”同一盏卧室顶灯。

“你醒了？”

林鹿悚然一惊。回过头，又是一阵眩晕。他脸色苍白，站在床前的宁致远脸色也跟着紧张起来。

“怎么回事，还是难受吗？”

他俯身向前伸出手，想要扶林鹿起来。林鹿下意识躲开，他的手就落了空。尴尬停在空中片刻，他把手缩了回去。

“你还是不愿让我碰你。昨晚，我想替你换掉脏衣服，可你一直在哭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哭得我好心疼。我什么办法都想了，可还是不行。你对我就真的这么排斥吗？”

宁致远的话被一阵声咳嗽打断了。他想帮林鹿拍拍背，却犹豫着收回了手。最终他叹了口气，

“我给你倒点水喝好不好？”

林鹿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宁致远等了片刻也没有回音，只能垂下眼睛，端着杯子走出去。

厨房里，宁致远拧开热水管，目光虚虚凝视水槽，竟然就这么出了神。直到水溢出杯口，他才恍然惊醒，忙撤开杯子，又挽起被打湿的袖口。

袖口下，劲瘦的小臂上，密密麻麻都是牙印。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