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爱我了？你骗谁呢？
宁致远可以发誓，昨晚真的只是想替林鹿脱下脏衣服而已。林鹿昏沉着，身上被汗打透了。宁致远怕他生病，也怕他没法睡得安稳。
可他连接近林鹿都做不到。只要靠近，只要碰到他的身体，林鹿就挣扎得那么厉害！甚至，他才抱着林鹿的右腿想替他脱下鞋子，林鹿就像电击一样尖叫起来。他哭喊着对他拳打脚踢，叫他滚开，叫他别看，甚至一口接一口狠狠往下咬！
他是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的。
“致远哥，不要！别看！滚开，不行……你别碰我，不要……别！”
泪流满面，痛苦万分，哪怕言语颠三倒四了，恐惧却满得要溢出来。他怕什么？怕自己伤害他？甚至，会再次强迫他，叫他生不如死？
他是有多恨自己？又是有多怕自己？
所以他才选择远走高飞，选择甩掉自己这个拖累，选择要与别人双宿双、飞？
……可是，他是我的小鹿啊。
他怎么能躺在别人的怀里，成为别人的恋人？不，不可以！不要说成真，单是想想这个可能性，宁致远都快要发疯了。万箭攒心也不过如此，他觉得自己不可能撑得住这样的痛苦，若真的要眼看林鹿投入别人怀抱，还是杀了他更痛快些！
可是，他该怎么去挽回？
小鹿他，还会给他这个机会吗？
宁致远捂住脸，无助地弯了腰，胳膊肘撑在水池之上。原本高大傲然的背影，此刻却那么颓唐。
水龙头还没关。哗哗的流水声，掩盖了宁致远所有的悲伤。
他没有流泪。因为一切都是咎由自取。
因为他知道，所有绝望都是他自找的。他其实，连伤心都不配。
……
宁致远出去之后，林鹿从床上坐了起来。他呆呆看着四周——和他大半年前搬出去时候一模一样，连桌布都没换过。
他没看完的书还摆在床头。拿起来，一枚枫叶飘落枕头上，是林鹿当初当作书签放进去的。却没想到，这么久了还在原处。
红色枫叶躺在掌心。边上，就是粗大通红的针眼，血痂覆在表面。
昨夜发生的一切渐渐被林鹿回想起来。原来这不是梦。
他真的在那间公寓里。
现在躺着的这张床，他曾经睡过许多年。承载了他和宁致远在一起后最长最平静的时光，和最深最恐怖的噩梦。
兜兜转转这么久，还是回到了原点。
就在这时，房门被轻轻推开了。宁致远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。
很奇怪，他刚才穿的不是这件衬衫的。不知为什么换了全新的一件，领口雪白，解开一颗扣子。袖口却扣紧了，胳膊一点也没露。
西裤似乎也是新换的，裤线笔直。宁致远赤着脚，步履轻柔。他洗了脸，刮了胡须，头发还湿着。林鹿抬起头，看见宁致远下巴上带着一个小小的血口。刮胡刀才割破，血珠还留在上面。
“喝水吧。我试过了，不烫嘴。”
林鹿点点头。接过水杯时候他手背碰到了宁致远的指尖。那指尖冰凉。
他很紧张吗？
所以刮胡子时候手会抖，在脸上留下一道伤？
林鹿不清楚。但他闻到了清新的青草气息，那是宁致远用惯的香水的前调。所以，他刚才补喷了香水？还换了全身新衣服？
“你要出门了吗？”
“什么？哦，你说这个。不，没有要出门。”
宁致远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“我只是想在你面前能好看一些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总想着，只要我表现足够好。或许我还有机会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，我还有机会吗？”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听得懂。小鹿，别骗我，我知道你听得懂。”
宁致远上前两步，却犹豫着停了脚步。凝视林鹿片刻，他慢慢向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别怕，我不是想逼你。我只是想离你再近一点……我站在这里可以吗？”
那样小心翼翼，与昨天也不太相同。林鹿不知道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，可是他心里有点酸，也有点软。这一间公寓，充斥了太多回忆，不管是宁致远还是他自己，在这里都有点忘情了。
他喝了水，清清嗓子。对面宁致远喉结一动，紧绷着肩膀站在原地。
那样子，就像是在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“小鹿？”
可惜等了很久，林鹿都没说话。宁致远只好局促地开口。
“那个……”
“我要去卫生间。”
“啊，好。卫生间在那边。”
“我知道卫生间在哪里。”
宁致远脱口而出，却被林鹿挡了回去。他懊恼地蹙起眉头。是啊，在“这间”公寓里，卫生间在哪里还用他告诉林鹿？难道林鹿不比他更熟？
“那，我扶你去？”
“不用你扶，我自己可以走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眼巴巴站在原地，就像手足无措的小学生。从没见过这样老实又局促的宁致远，林鹿实在没忍住，眼眸弯弯，露出一丝笑意。
对面的宁致远一楞，怔怔地看着他。他目光闪动，眉眼间原本自带三分冷峻，此刻也像是暖阳下的冰山，渐渐消融了。
“小鹿。”他轻声开口，“这次见面后，你第一次冲我笑。”
林鹿闻言一怔。
“不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拦住你车的时候，我就在笑。”
“你没有。”
宁致远却很坚持，
“那时候，你的眼睛没有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你眼睛里一直带着悲伤和忧虑。我不知道是为什么，但我知道你不开心。整整一天了，我都在想，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，你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。我一直在担心，是不是你拦住我的车，就是为了告诉我，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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