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步错

林鹿脸色陡然变了。

他来了多久?方才那些话,他又听到了多少?

林鹿呼吸急促起来。怎么会这样?他下了那么大的决心,终于告别了这个男人,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!可方才那些话若是被听去,一切不都白费了吗?

急火攻心,林鹿脸色一片惨白。他感觉阵阵头晕。

“小鹿。”

“你别过来!”

“为什么不过来?”

“我方才早就和你说清楚了……”

“说清楚了什么?”

宁致远又进一步。他靠得太近了。林鹿清楚看到汗水顺着他鬓角淌下来,滴落在半敞的胸膛上。

衬衫完全被打透了,木调香气扑面而来。

这味道太熟悉,叫林鹿不知今夕何夕。

猝不及防的逼近,穷途末路的追赶。林鹿已经向他道过别了,该用掉的勇气与盔甲全部透支。怎么会变成这样?

他还在步步逼近。林鹿一退再退,直到后背怼上了跑车。他退无可退了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怎么?”

“你居然偷听?”

“偷听?呵。”

宁致远目光本就深郁,此刻更是沉如潭冰。他冷笑一声。

“偷听啊……那我倒想问问。你说了什么,又瞒了我什么,居然这样怕我偷听?”

林鹿呼吸开始不稳,眼前眩光阵阵。

不对劲,就算是被宁致远堵了个猝不及防,也不该这么大反应。自己这是怎么了?

“说话啊?你和谁说,说了什么,为什么要瞒着我?林鹿,看来离开我这些日子,你心里藏了很多事啊……”

头晕更加严重,眼前金星乱跳。

林鹿有点站不稳了。

他下意识攥紧拳头,掌心传来刺痛。他这才发现,刚才的针头还捏在手里。

若是被他发现这针头,可就糟糕了……

满脑子这个想法。林鹿喘息得又快又急。他紧紧握着针管,针头扎得越来越深。靠着着疼痛,他才能勉强保持神智。

——为什么耳朵发热,浑身发软?

林鹿想他可能是醉了。他原本是滴酒不沾的。可方才,见宁致远那样颓唐酗酒,他却忍不住劈手从他手里夺走一杯,仰头灌了下去。

还记得一股火辣热流顺着喉管往下走,胃里都好像要烧着了。那杯酒度数不低。此刻,酒意正上涌。

——越来越恶心。他应该离开这里才对。

“你让开……”

宁致远没让开。他反而又进一步,于是林鹿不光是和他面对面,连男人呼吸声音都听得清楚。夜色微凉,男人身上散发着热意,林鹿觉得头更加发昏,太阳穴突突跳着痛。

——他是真的醉了。

“让我走!”

林鹿用力推了宁致远一把,手腕也软绵无力。不光是酒,还有止痛剂……都是麻痹神经的东西。

对啊,林鹿想起来了。

当初将注射器和药一起装进小盒子的时候,弗雷德医生是问过的。

“你喝酒吗?”

“我不喝酒。”

“从不?”

“从不。”

他回答得那么肯定。弗雷德医生原本想要说什么,就没再继续了。

所以,酒精和药剂合用,会有什么问题?林鹿不知道。

但他想,他很快就会知道了。

他的头更疼了。脑子里乱七八糟。他感觉到对自己的控制力一点点变弱,他好像变得很小很小,像个小孩。情绪化到了极点,他想哭,又想扑进宁致远怀里去。可他的手却在用力抠宁致远的肩膀,要将他推到一边去。

“滚开……”

“你还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
“我什么也不欠你!滚开!”

“你什么也不欠我?无声无息走开,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?为什么要骗我,为什么要说你对我漠不关心不闻不问,为什么这么狠心?你明明还爱我,还关心我,为什么一定要走!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!”

“让我走……”

林鹿脑子昏沉,他以为他在对抗,可他不知道他声音显得多么绝望。他真的难受,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。眼角却被泪意沤出一抹嫣红,斜斜飞到两腮上去。显出病态,也显出惊人的脆弱。

宁致远心头像是被重重一击,心疼得快喘不过气。

原本是打算兴师问罪。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林鹿还在推他,动作却更加绵软没有力气。宁致远一步步走近来,捧起他的下巴,恶狠狠亲了上去。

“唔嗯……”

林鹿的指甲在宁致远半露的胸膛上抓出横七竖八的血道子,滚烫的眼泪落在二人交缠的唇舌间,咸味弥漫。

可林鹿的脸色真的太难看了。就算在昏暗的路灯下,宁致远也发现了不对。他放开林鹿,揽住他的腰。林鹿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,黏糊糊贴在身上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“你走开!”

林鹿推了宁致远一把。或许因为他脸色真的难看,宁致远真的后退了几步,只是神情更担忧了。

“别过来……”

林鹿向后退了一步,又是一步。一身冷汗涌出来,他觉得意识清醒了些。可嘴唇发麻,他明白药效远没过去。下意识捏了捏太阳穴,一痕血道擦在脸颊上。

宁致远眼睛睁大了。他一把抓起林鹿手掌——那上面深深的针眼几乎戳穿掌心,血珠沿着掌纹滚落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怎么回事?林鹿也不知道。那针眼好深,血还没凝。可针头呢?掉在哪里了?是落到地上了吗?什么时候撒的手?

林鹿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。

他摇着头,只想要退后。心跳再次加速。他解释不了,他怕骗不过宁致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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