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回来了？！

宁致远愣住了。小美皱着眉头看着他，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帕。

“还有，你头上好脏，还有好多血。你快擦一擦。妈妈还说过，小孩子不能邋遢，不然就没人喜欢你了。尤其是我们很穷，越是日子过得难就越不能邋遢，要干干净净鼓起劲头，才不会叫人家看不起。小鹿哥哥第一次过来，也是邋里邋遢的，身上好多菜叶子和脏东西。我也给了他这个小手帕，把他捡回去了。他洗一洗就变得帅多了，我们都喜欢他。你看看你……要不然你也回去洗一洗吧。说不定小鹿哥哥再看到你，也会喜欢你了。”

宁致远接过那手帕，攥在手心里。手帕很旧了，原本雪白的棉布有些发黄，绣着的那只粉色小兔子已经褪了色，耳朵上的线都脱落了。

宁致远嗓子里发梗，大滴眼泪往下落，都砸在手帕上。

“没用了……我再怎么样，他也不会喜欢我了。他不会再见我，我已经……”

“所以我才叫你洗干净，然后改正错误啊！都告诉你了，妈妈讲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做完，再去想人家喜不喜欢，原不原谅！你真是……我是小孩子，我都懂得的事情，你怎么就听不懂呢！”

稚嫩的嗓音里分明带了股“恨铁不成钢”，宁致远愣了片刻，才抬起头。

“可是我……”

然而小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这里了。越过宁致远的肩膀，她用力瞪着对面的那条马路。

她的眼睛越张越大，嘴巴更是扩成了个圆形。她脖子抻长，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，显然是吃惊极了。

“是……是小鹿哥哥……他真的回来看我了……妈妈，小鹿哥哥回来看我了！！！”

终于，那惊叫声挤破喉咙，冲上云霄。她一把推开宁致远，欢呼着奔向路边。

小旅馆里咣当一声，萍姐推开门冲出来，扶着门口站定。

她的脸上也是和小美一样的神情，又惊又喜，难以置信，眼睛睁得老大，牙齿却咬得死紧。

宁致远被小美丢在后面。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。咚，咚，咚，沉重地敲打着他的胸膛。

他僵着脖子，慢慢转过头去。

林鹿端端正正地立在路边。他手里提着一只方方正正的粉红蛋糕盒子，风衣敞着怀。他头发有点长了，正贴在耳朵边上。小美扑进他怀里，把他撞得歪了一下身子。他弯了腰，伸手去摸小美的头发，轻声对她说些什么。

宁致远的心脏在腔子里猛跳。气越喘越浅，也越喘越急。他想喊一声“小鹿”，竟喊不出来。可他能感觉到这一声“小鹿”在喉咙里横冲直撞。

喉咙在冒火。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。

“小鹿！”

带着烟嗓的粗哑女声扬起，宁致远愣了一下，才意识到那是萍姐。

宁致远迈不动步子，可萍姐却能大步跨过去，紧贴林鹿面前站住。她眼睛长得大大的，眼神儿颤动，盯住林鹿端详。大约是泡在泪花里的缘故，眼仁儿发亮。

“你回来了……小鹿，你没事，你回来了！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啊……”

萍姐越发哽咽，掌心贴住林鹿的侧脸，慢慢摩挲。宁致远心里一紧，忍不住朝那方向迈出一步。

他想说你别碰他，他怕人，他会受不住的……他不能受刺激……他身体不好，他病了！

可林鹿自己伸出手扣在萍姐手背上。宁致远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。他看到林鹿眼圈儿也发红，将萍姐的手更紧地贴住自己的脸。

“我回来了，我没事。对不住，萍姐，叫你担心了。”

——他没事了？

——是不是只要接近他的人不是自己，他就没事了？

许多念头一起在脑子里转，反而什么都想不了。宁致远攥紧拳头，胳膊垂了下去。他眼睁睁看着林鹿，看到林鹿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，似乎想说什么似的。

可萍姐拽住林鹿袖口，把他拉进屋子里去了。小美一直抱着林鹿的胳膊，当然也跟了去。

很快，屋子前头再次只剩下宁致远一个人了。<author_say>宁总你啊……怂的一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