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水又相逢
很快，这小旅馆门前就只剩下宁致远一个人了。直到小周从车子里钻出来，快步跑到他身边。
“宁总，那是林哥，对不对？我没看错吧，那真的是林哥？！”
开口的，自然是小周。除了他，这里也没谁肯理宁致远。
宁致远依旧眼巴巴看着旅馆方向，闷声闷气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宁总，你不去找林哥说话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或者你想说什么，我去替你说。我也很久没见到林哥了，我也想他了！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宁致远突然回过头，
“你也不许去打扰他。”
“啊？为什么？好不容易才再见到林哥啊！”
“不为什么，我说了不许去！”
宁致远突然吼出一句，他嗓子眼里依旧火辣辣的，从里往外冒着火气。可是林鹿走了，热腾腾的渴盼熄灭了。宁致远这火气再没个根基，最后就剩下点半冷的灰烬，越发垂头丧气。
小周抿住嘴唇，回过头去。他不能违背宁致远的命令，但他心里很不痛快。
宁总自己不去也罢了，居然还不许他去——宁总他不想林哥吗？就算他不想，可自己想啊！
上次宁总自己去岛上追林鹿，却把他留在游轮上加班。最后还把林鹿给弄丢了，害得他陪着老板吹了半个多月的海风，愣是一眼都没见着！
混蛋老板，人干事！
小周越想越窝火，连车门都没给宁致远开，自己一屁股砸进了副驾驶座。他听到宁致远自己拉开门坐进来了，可他不乐意开口问宁致远要不要开车走人。于是，上下级一起拉着个脸，坐在车里，半天也没人说话。
还是小周气先消了，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发现他老板坐进车里，眼睛依然眼巴巴盯着小旅馆。
那表情，就像八百辈子没吃过糖的孩子，盯着占地几百平米的高档糖果店。明知道自己买不起，还舍不得挪开视线。只好躲在门口眼巴巴往里面偷看，还不敢凑得太近，那副可怜相叫人看得心里发酸。
“……”
突然看到自己的霸总老板这么一脸受气小媳妇样，小周实在接受不了。他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宁总，那门没锁。推开就进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林哥今天看着心情挺好的。不像会骂人的意思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算骂几句也没什么吧？林哥他教养好，骂人也不难听。说实话林哥就算动手打人都不疼对不对，我感觉吧这种情况应该……”
“开车吧。”
小周：？？？
“叫你开车。”
宁致远收回视线，唇角耷拉下来。他露出一个苦笑，
“等会他出来了，要是看到我还在这里，心里会不高兴的。”
“……呵呵。”
说得可怜，早也没见你这么畏首畏尾。现在这是正好碰见，老天爷都给你机会！这还不赶紧过去抓紧机会，这是干嘛呢？
活该你想得要命，天天失眠！纯粹是自找的！
小周心里郁闷坏了，慢吞吞开了车。晃晃悠悠才上了路，宁致远又开了口，
“停到那边去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边树很高，你停在里面，他看不见的。”
“宁总，你该不会打算躲起来吧？”
“我不想让他不高兴。可是我还想再看看他。”
宁致远向后靠在椅背上，轻叹了口气。
“停车吧。让我看看他，多看一眼也好。”
小周没吭声了，直接开了进去。
那是一片绿地。原本该是个街心公园的，可既然修在了贫民区，设施也疏于保养，大多残败了。长凳脱了漆，路灯被打碎了灯泡，歪头歪脑挂在灯柱上。唯有草木无人修整，反而愈加茂盛，枝条都旁逸斜出，又长又密，将那辆豪华轿车挡在了身后。
宁致远下了车，点了一支烟。他坐在树下，眼睛盯着对面那条街的深处。风舞着树枝擦着他的脸刮过去。
等到脚底下丢了四五根烟蒂之后，林鹿从那巷子里走了出来。宁致远一下子坐直了，屏住呼吸。
手指里还夹着半根烟，白烟气被风抻开老长，直往他眼睛里扑。他缓慢地眨动眼睛，眼圈儿红了。
林鹿走得不疾不徐，出了巷子口更放慢了脚步。他抬头四周望了望，站住了脚步。然后他又望了一次。
就好像，在找什么东西。
宁致远心脏重挫了一拍。他失声道，
“小周！”
“干什么，宁总？”
“小鹿他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在……”
“林哥是不是在找人？那我不知道。不过这儿离林哥那边不远，他可能还得等公交才能走。所以宁总，咱们要不要回去？”
宁致远眼睛里一亮，像是燃起一簇火光。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，又强忍住了。两只拳头紧紧攥住，胳膊肌肉绷紧。
他垂下头。
“不行。我说过不再打扰他。或许他真的是在找我，只是在确认我走没走。或许只有我不再出现，他才能真的安心。李医生说过，他受了很重的伤害，恐怕我出现在他面前都会刺激到他……”
“宁总，你看方才林哥那像是受了刺激的样子吗？”
小周急了。
要他说，他家老板才真的像受了刺激的样子！之前那几个月只是死气沉沉，看着随时都不太想活了似的，倒还没这么严重；怎么今天一见林哥，这么畏首畏尾的，跟只瘟死的鸡似的！
从前那么莽，现在怎么这样了！知道对不起林哥，那就去弥补啊！自己在这里折磨自己，算是搞什么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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