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觉又见他
“宁总,你感觉怎么样?”
李医生的办公室深处,有一间私密性极好的诊疗室。此刻,诊疗室大门紧闭,幽暗的光线照耀下,李医生轻轻唤醒了宁致远。
一场催眠治疗下来,宁致远看起来没有释放压力后的平静,反而显得更加憔悴。他缓缓睁开眼。
“小鹿……呢?”
喃喃询问着,显然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。他眼神茫然,甚至可称得上脆弱。像是失去家园的一条独狼,他低下骄傲的头颅,仓惶追问着。
“小鹿,他去哪儿了?……他刚才对我说,他说……”
一双眸子缓慢转动着,停在面前的李医生脸上。宁致远住嘴了。极慢地眨了几下眼,他眼睛发红,突然狠狠闭上了。
再睁眼的时候,眼神恢复了锐意,像是湖泊极快地冻上了一层坚冰。
李医生的脸色很难看。
宁致远在他这里接受这么久的治疗,最初也算得上疗效显著。很快,他就在痛苦中认识到自己真的有病,给林鹿带来的伤害也是真的可怕。
但也仅限于此了。
之后的疗程,他也配合参与,却没有半点推进。只有在涉及到林鹿的时候,才能够叫他幽深的心扉稍微打开一点,吐露出一点内情。
他的脑子完全围绕林鹿转,说的每一句话基本都和林鹿有关。李医生总不免觉得沮丧,他就好像是在北极的冰层上凿冰,想要挖出一汪泉水——泉水确实有。但只有林鹿这个名字,才能融化冰层,抵达宁致远的内心。
“宁总,你真的是来找我治病的吗?”
李医生忍不住发问,
“可我没看出来你对自己的健康,真的有一点关心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呢?我只想搞清楚,我究竟做了些什么。至于我自己……我很健康,不用操心。”
“你很健康?失眠,抑郁,剧烈的头疼,现在又加上幻觉——你管这个叫做健康?宁总。你上一次安稳地睡上一觉,是什么时候的事了?”
李医生有些急了。宁致远却坐起身,微微偏过头去。
“李医生,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林鹿。”
李医生呵呵了一下,话都没接。宁致远却突然起身要去开门,
“真的,我听到他的声音了!他就在外面,小鹿……”
“你冷静一点!我这里为了保护病人隐私,用的都是隔音墙!你怎么可能听得到外面说话?”
“可那是小鹿!我怎么可能听错他的声音?”
李医生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。
是啊,你是听不错他的声音,可你精神恍惚你不知道吗?白天晚上醒着做梦你耳朵里都是林鹿的声音,那是声音的问题吗?那是你有问题!
但话不能这么说,不然对不起他多年心理学精深研究,把患者心理拿捏得死死的。
李医生立刻咳嗽一声,轻描淡写道,
“那也可能真的是他在外面吧。当然,不是他的可能性更大。只不过,要真的是他——宁总,你突然出现,你不怕他会受到惊吓吗?毕竟,你也知道他的身体状况……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他应该没事了?”
“嗯,能自主有逻辑地做出选择,平静地脱离不良环境,确实应该是没事了。但是,毕竟你是他心理阴影的主要诱因。你要是突然出现。那可就说不准了啊。”
宁致远安静了。李医生几乎能看到他渐渐颓唐下去,方才错认林鹿激起的那点精气神,就这么消散不见了。
“宁总?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宁致远勉强抬起头,淡淡笑了一下。
“我是不该再打扰他了。”
这神情叫李医生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开始怀疑,自己方才的刺激是不是有些过了?毕竟宁致远现在自己也是病人,而且情况很不好。最关键是的,他好像失去了希望,像是一杆在风中摇曳的蜡烛——虽然他现在还很强壮,甚至可以称为强悍。但他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悲观,好像在一步步走向熄灭。
只要他能够放弃对林鹿的执着,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
原本李医生觉得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情。这些有钱人不都这样吗?当时很执着,甚至偏执到狂热。时过境迁,马上就去追逐下一个目标了。
但现在看来,完全不是这回事啊!
宁致远……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放弃林鹿啊?
【诊室门外】
林鹿站在门口,礼貌地等待着。但过了很久,还是没有人来开门。
“估计李医生不在吧。他常常被患者请上门诊治,这里的诊疗室基本是个摆设。除了固定出诊的那几天,很少能在这里碰到他的。“
林鹿身边,小季大夫攥着厚厚一叠资料,拧着眉毛看着林鹿。他心直口快,满肚子的话快要憋不住了。
“是吗?真的太遗憾了。从前他曾经帮过我很多,但那时候情势所迫,没能好好向他道谢。这次好容易回来,本来想专门拜访他的。”
叹了口气,他过身来,
“小季大夫,咱们走吧。关于新治疗方案,我还有些事情要向姜医生说明一下。”
不说这个还好。他一提,小季大夫眉毛更拧起来了。
“你这个所谓新治疗方案,根本还在试验阶段,结果如何还不知道呢!说是成功率五五开都是高的,你竟然就同意了?要是失败了,你这就不是截肢能解决的问题了!非得赌这么一把吗?都受了一次罪了,你也想活下去对不对?你还这么年轻啊!”
“是啊,我还这么年轻。如果成功了,说不定还可以继续跳舞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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