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明天，或许是永远

“宁总，站得起来吗？”

宁致远没说话。他扶着墙，一点点站起身。中间方明山想伸手扶他一把，可他就像没看到，径直走了过去。于是方明山就把手缩回去了。只是他一直紧盯着宁致远的动作，免得他突然跌倒。

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往外走。绕过了好几个洞口，宁致远轻声说，

“我原本以为，他起码会来看一眼。”

“所以你就躺在冰冷的地上，任凭自己失血昏迷？这样就能留住他了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宁总，这次算你运气好。要是我没找到你，你根本没命撑到明早。”

“他给了我一瓶止痛剂，伤口完全不觉得疼。我都忘了我肚子上被捅了一刀了。”

“止痛剂而已。效果再好，也只是止痛剂。有伤总得治的，遮遮掩掩不但好不了，说不定会拖得更糟。宁总你这样的人，不会搞不清这个道理。有时候，真的是长痛不如短痛，你觉得呢？”

宁致远不说话了。他沉默地往外走，眼睛只看着脚下面那一点地方。他嘴唇绷得很紧，干裂的纹路里渗出血珠。过了一会，他忍不住问，

“这是林鹿叫你告诉我的吗？”

“跟林鹿没关系。我没见到他。他也一个字都没有叫白雾转达给我。”

自然，也没有一个字转达给你。这层意思他不必明说，宁致远也能感受到。他又沉默下来。这次，一直到出了洞口都没有人再说话了。

方明山早就备好了直升机，就悬停在新月形的海湾边。宁致远抬头望了一眼，他心里清楚，若林鹿按照他给画出的路线来走，最终就会到达这个海湾。

那艘游艇已经不见了。

他又想问点什么，最后还是忍住了。他心里也明白，方明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。

就算他知道些什么，他也不是真正明白。他和林鹿之间发生的事，除了他们两个，没有人能真的明白。

“我要回帝国去。我得宰了那杂种。”

方明山看了他一眼。对他这个决定，他倒不觉得意外。

“宁总，我带你先去酒店。听说你把那家酒店买了下来，正好也离我的冲锋营训练营地不太远。我叫军医过去替你处理一下，然后送你回帝国。帝国的医疗条件总归是好一点。至于别的事情，我们从长计议。我也没打算放过他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直接飞回帝国去。我还有事情要做，先安排人去杀了他，其他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。我要离开一段时间。”

方明山一愣。他猜得到宁致远绝不会放过大皇子，却猜不到他现在离开时要去做什么。难道，他还没放弃林鹿？

“我需要去接受治疗。一个心理医生曾对我说，叫我去他那里替他丰富一下病例库。他还对我说，若我继续下去，总有一天会毁了一切。”

宁致远回头往山洞里看一眼。洞口幽深，光线照亮了最外面小小一块区域，却照不进内里的黑暗。可宁致远也知道，那里面也有路，有水，有小小的贻贝长在岩壁上。那里不是荒漠。

若是和对的人一起，它也可以是一片桃花源。

“我不想毁了他。我从没想过要毁了他。那家伙对我说他很专业，叫我相信科学。那我就信他一次。”

“或许，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得救。或许，我也不是每一次都会毁了一切。我不太信这个，但我得试一试。”

方明山嗯了一声，没有多说。宁致远知道他没有听懂，可他一点也不在乎。

他们走出山洞的时候，久违的夕阳挂在天边，映红了海天之间灿烂的交界线。灯塔已经被点燃，鲸脂燃动着暖黄色的光，在橘红塔尖中放射出来，与夕阳融为一体。

夕阳将要落下，黑夜即将到来。他的夜空失去了星星，留给他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独。

可太阳总会再次升起吧。他的星星，还会不会回来？

他要耐心地等待。

或许是明天，或许是永远。<author_say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