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终人散，海阔天空

“原来我真的不是废物。”

“你当然不是！”

宁致远急忙忙插嘴，

“那是我错了，是我胡说八道！小鹿，你千万别往心里去……”

“我不会往心里去的。我也不会当真。不管你说了什么，我都知道我不是个废物。我能从他们手里救你的命，我当然不是个废物。”

笃定的口气，坦然而平静。

宁致远觉得喉头更紧，呼吸都不大畅快。林鹿太平静了，他明明坐在这里，却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
就像是颗星星，越来越亮——谁能关得住星星？它总归要升到天空去的。

“我不是废物，我活着也有意义。我还得活下去，不为别人，也得为了我自己。你说对吗，宁致远？”

“当然，你必须活下去……小鹿，你跟我回帝国去！我会对你很好，给你治病，我还……”

“我不能跟你走。”

“……”

不祥的预感轰隆砸下来。宁致远不能呼吸了。他眼看着他的星星越飞越高，可他自己不但没有翅膀，还在往地底下沉。

“有些事我没有对你说。我现在不能告诉你，可我也不想骗你，所以……我面前有太多东西在阻碍着我，我得跨过它们。或者打碎它们。”

“你所谓的阻碍，也包括我吗？”

林鹿愣了一下。他回过头，看到宁致远面容深沉，直勾勾看向他的眼睛。

“你所谓不想骗我的事情，是指你本来打算杀了我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的枪和你的毒药，原本是替我准备的吧。所以你才带在身上，对不对？”

林鹿眼睛微微睁大了。他没想到宁致远会这样想。

“对不对，小鹿？”

“不……”

“所以你最初拿到这瓶药的时候，没想过要毒死我的事？那把枪呢？你是为了自杀，还是为了shā • rén ？”

林鹿偏过头。他没再看宁致远。

宁致远说的没错。

拿到那药也好，那枪也好，他都想到过宁致远的。他想过，要冲着这男人胸口开上一枪，要将这药灌进他嘴里去。在梦里不止一次，他跪在地上抱着满身是血的宁致远，直到他死去。在梦里，他甚至张口饮下了宁致远口中涌出的血流。那里面的毒已经足以弄死他自己。

什么“杀了他然后随他而去”，这种念头并没有过。但林鹿却总有种感觉，若是宁致远死了，其实他也不该继续活下去。

或许他们的生命纠葛在一起，是太深了。明明只有七年，倒好像是他的整个人生。

“说话啊，小鹿。什么要跨过障碍，什么要想清楚一些事……你不是早就想得很清楚了吗？”

宁致远没有停下，言辞步步紧逼。

“要将我抛弃到身后，宁肯装作失忆。这样还不行，就杀了我一了百了？可你最终为什么没那么做呢？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吧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对吧？你还是舍不得我对不对？所以你想走……你不想让我死，对吗？”

“没有。不是你想的这样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？你可以杀了我……如果你还爱我你就留下来，如果你还恨我你就杀了我！我让你杀，小鹿，我知道我罪孽深重，我愿意的！我没有奢望过你会原谅我……”

话锋一顿。宁致远抖着唇，将脸深深埋在掌心。

“我是奢望过，你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原谅我。可若是你不愿意，你就让我死在这里。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，你怎么能……若是你要抛下我，为什么你不让我死？你走就好了，你可以走的啊！你为什么要带着我走，要回来救我，要给我一线希望，最后再残忍地将我丢下来？”

声嘶力竭，却突然断在半空。宁致远肩膀都在抖，他看起来可怜极了。

林鹿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声音发出来。

过了很久，他站起身向外走。

一直走到了洞口，他才站住，轻声说了一句。

“对不起，宁先生。”<author_say>林鹿终于找回了他在这一场情爱关系里失去的自我的力量。他再次意识到他手中也握着一把武器——可以shā • rén ，也可以救人。那是属于他的力量。他当然不是废物，他的价值也从不该由别人所定义。

所以这一刻他得到了救赎，从宁致远的巨大的影子里走了出来，也从之前的恐惧、伤害、爱恨情缠里走了出来。此刻他所在意的不是爱不爱，而是他是谁。

一个人总要认清自己是谁，找到自己的位置，才能够继续向前走。一切的一切，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，都是人重要的部分。但将它们放在哪里呢？你总要有个坐标系，而其中的原点，那个（0，0），一定要是你的自我。

这一刻小鹿是真的自由了。他也可以从过去的伤痛与阴影里走出来了。但是这一切靠的不是白雾的拯救，也不是宁致远的忏悔，而是他对于他自己内心深处力量的发现，与走出这一步，再次相信自己的勇气。

直面自己的恐惧，直面自己的内心，这一份勇气才是最重要的。要相信自己的价值。

恭喜你，小鹿同学。